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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步青扬扬眉毛，得瑟地转过头：“你原谅他吗？”　　01望着他乱蓬蓬的脑袋，有点想笑。　　青年的眼睛又圆又亮，哪怕在如此昏暗的室内，还是亮得像是装了星星，01搓了搓手指，很想抓住他咬一口。　　01本来因为伊诺尔对“那个人”出言不逊有些恼火，但现在，他的心情好了起来，大发慈悲放过了伊诺尔，在江步青亮晶晶的眼神中点了点头。　　01抿了抿唇，生怕自己没压住嘴角。　　他看着江步青煞有介事地转回去，这下也不怕了，得得瑟瑟抖着腿，摆摆手对弯腰看地板的伊诺尔道：“既然我弟原谅了你，那就这样吧，下不为例。”　　伊诺尔脸色阴沉，眼底是深冷的杀意。　　江步青的气焰减退了些：“……祝你和西泽尔棣华并茂伯仲同心情深脉连双宿双飞举案齐眉早生贵子儿孙满堂……”　　他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拉着01赶紧往外走。　　背后忽然传来一句略带笑意的“谢谢”。　　江步青走得更快了，嘀嘀咕咕：“大哥我不是有意的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砍我……”　　01眼中划过一丝兴味。　　原来在江步青眼里，兄弟能给对方做狗牌，放定位，还能接吻。　　江步青自己走得飞快，见01慢吞吞地走，恨铁不成钢：“走路不要东张西望！”　　01望着他装模作样的脸，一点光正好落在睫毛上，一边眼睛有，一边眼睛没有，看着有点好笑。　　……想要把他吃掉的感觉又来了。　　不过这次来得更加具体，他想要拥抱他。　　想要让人皮从中裂开，伸出细丝把江步青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覆盖上自己的本体，把他拉入体内，再封上人皮。　　01又盯了片刻，才缓慢地移开视线。　　在即将走到甬道时，01扯了一块人皮下来：“哥，我要这个。”　　江步青恨不得把自己和01弹射出这家店，低声道：“这东西丑，你放回去。”　　身后传来咳嗽声。　　江步青身体一僵，若无其事地找补：“话又说回来……也不是很丑，非常特别的藏品，这么珍贵的东西，不要乱拿。”　　这个人类完蛋了。伊诺尔幸灾乐祸地想，01最讨厌别人说他丑。　　赶在01说话之前，伊诺尔主动开口，企图为两人的即将破裂的和平添一把火：“拿去吧，我有很多，反正都是……”　　“哥，我给你试试。”01突兀地打断他。　　小弟都这么说了，江步青欲哭无泪，那身人皮被处理得很干净，几乎没有任何气味，经过特殊工艺后，只能看出人皮主人生前一个模糊的轮廓。　　01看着江步青被自己的皮裹住，心中升起诡异的餍足感，那种越来越频繁出现的、抓心挠肝的食欲减淡了些许。　　江步青只是一个低劣的食物，配不上自己敞开人皮将他拥入，就算01有这个想法，也绝对不会去实施。　　对一个自私自利的怪物来说，他愿意为他做到这一步已是江步青的殊荣。　　除了“那个人”，他不会让任何低劣的品种进入自己的体内。　　01望着浑身散发着诱人的恐惧的青年，很想把嘴唇贴到那截纤细的脖颈上。　　然后。　　咬断。　　“可、可以了吧？”　　青年颤抖的声线令他回过神，在接触到对方惊惧的双眸时，短暂被压制的食欲成倍增长，唾液一瞬间积聚在口腔，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咽了口口水。　　要是能把他吃掉就好了。　　不，或许不止吃掉。　　01比江步青高很多，此刻他微微弯下腰，姿势谦卑得仿佛在扶一个刚接受加冕的国王，眼中却是藏都懒得藏的贪欲和渴望。　　江步青此刻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也顾不上披在身上的人皮，拉着01匆匆往外走。　　他此刻感觉浑身有东西在挠，被人皮接触的每个部分都仿佛不是自己的，极度的不适让他头晕目眩，一直到走出店铺，将肩上的人皮拿下，才有些缓解。　　“这东西算战利品吗？”江步青小声嘀咕了一句，想到01不害怕这个，忙不迭往他怀里塞，“你拿着吧，我用不到。”　　01抓着自己的皮，眼中有不解。　　他好像不想要这个。　　好奇怪。　　他的皮是最具韧性的材料，不管是劈砍还是风吹雨淋都不会产生损伤，别的怪物想长都长不出来，要不是他用不上，根本不会送给伊诺尔，可江步青竟然不想要？　　01忍不住问：“为什么？”　　江步青不忍心伤了小弟拳拳孝敬之心，也不忍心伤了自己千辛万苦塑造的形象，找了个对两人来说都能接受的理由：“不是很符合我的审美。”　　01一下子想起来他脱口而出的话语——　　“这东西丑。”　　自己成为成熟体后蜕的皮模样就没变过，他手上的人皮和自己现在这副也没任何区别，那就是说……　　江步青嫌弃他丑。　　01几乎把后槽牙咬碎，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可是很实用。”　　江步青飞速瞟了一眼那东西，怪瘆人的，抓了抓胳膊：“我不是很喜欢这种。”　　咬一口就会死掉的食物竟敢讨厌自己！　　01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偏偏江步青对自己说了毫无感觉，人皮取走后，手臂的痒意更加明显，原本瓷白的皮肤有些红肿，上面布满交错的划痕，火辣辣地疼。　　一只手要抓痒，另一只手拿不稳沉甸甸的盒子，摔到地上后滚了几步，男人毫无眼力见，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江步青只好暂时放下身体的不适，将它抓起来。　　硬角剐蹭过掌心，一瞬间刺痛袭来，盒子又一次掉在了地上。　　这次摔得更狠，哐啷一声直接摔开了，金闪闪的硬币掉了一地，边上仿佛按照程序规定好的行人毫无预兆调转方向，朝着金币的方向扑去，膝盖重重砸在地上，他们好似感觉不到疼痛，眼中满是贪婪。　　江步青强忍着疼痛捡了几枚，余光瞥见那些人的举动，手上的动作一顿。　　那些人抓着金币直接往嘴里塞，脸颊被塞得鼓鼓囊囊，有些捡得多的眼球都已经充血突出，即使这样，他们都整齐划一地捡起地上的金币，再整齐划一地送进口中。　　01正不爽着，看见江步青盯着活死人出神，想也不想就提着“人”往边上扔，扔完犹嫌不够，泄愤般吐出自己的一部分，爬入活死人体内把脏器蚕食一空。　　江步青见他们辛辛苦苦得到的钱没了大半，心都在滴血，完全没注意到01的动作。　　地上的金币越来越少，即便江步青再快速，也只能薄薄地装上一小层，眼看着周围没了金币，他赶紧伸长了手臂去抓远处的金币，指尖相触的时候，他看见那个“人”身体猛地一顿，旋即将脑袋一点点转过来。　　等彻底面向江步青，他的脑袋已经上下呼唤，江步青看得清楚，他的眼眶中似乎有东西在动，眼球被一点点顶出，对方浑然不觉，甚至对他咧开嘴。　　金币劈里啪啦掉了出来。　　与之同时掉下的，还有彻底被顶出的白色球状物，以及，红色的小型怪物。　　那东西不是能用恐怖来形容的，更贴切的词是“恶心”。　　怪物掉在柏油马路上，底部有些扁平，身体大约人类手臂长短，最细的地方只有手指粗细，最粗的地方有大臂那么粗，每一截的形状都不相同，隐隐能看出人类脏器在里面被一节节运输。　　江步青连连后退，被数不清的金币绊倒，跌坐在地。　　怪物扬起上半身，闪电般朝江步青冲来！　　江步青也顾不上帅不帅气潇不潇洒了，看见01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连滚带爬地往01的方向跑。　　他宁愿当鸵鸟也不想面对恐怖又恶心的怪物，搂着他的腰瑟瑟发抖，恨不得手脚并用挂01身上。　　香气不断“人”们聚拢，江步青没有注意到，血红的怪物反而停在了原地。　　手上的伤　　01的脸色相当难看。　　江步青嫌弃他的人皮还不够，他的一部分本体也嫌弃。　　他被里里外外讨厌了个彻底！　　奇耻大辱！　　01望着怀里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深呼吸了几次，才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弱小无助：“哥，你也怕吗？”　　江步青浑身一僵，旋即把他抱得更紧，末了还要哆哆嗦嗦加上一句：“我不是怕怪物，只是怕虫子，它长得太像虫子了。”　　01闻言，嘲讽地笑了声，掰着他的脑袋往后转。　　血红的怪物不再是长虫的形态，变得更加古怪，江步青从没见过现实中与它有一丁点相似的生物，就好像蟹黄堡里的肉饼和海霸糊杂交的产物。　　“哥，我看着不像虫子啊。”01在边上凉凉地说。　　面对半人高的怪物，江步青忍不住后退。　　腰却忽然被掐住，江步青浑身一颤，对方却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哥，没想到你怕这个，我还以为你很厉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