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面前出现了微微的亮光。在地图上显示死路的地方,出现了一扇门。 金属大门,上面带着火燎后黑色的痕迹,厚厚的灰尘积在上面,但还是能模模糊糊反射出江步青的人影。 boss大概率在门后。 这样的可能让江步青头晕目眩,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激动还是恐惧,抑或是两者都有。 贝德兰医院地处荒郊,远远脱离死人镇的范畴,那意味着超自然的怪物有出现的可能。 鬼这种东西,不被倒映出来很正常。 青年倏地松手转身,与此同时骨剑的剑口直直刺出,宛若狮子挥出利爪,空气发出尖利的哨声——不管是什么怪物,先杀就是了! “咚。” 地面传来重物摔落的闷响。 而面前,空空如也。 ==========作者有话说:========== 江步青:比鬼更恐怖的事情出现了 终关boss 江步青整个人僵住了。 如果身后没有东西,为什么那只手连着手臂的一部分一直都向上竖起?可是如果有东西,这把剑怎么可能碰不到? 不仅碰不到,就连超自然生物靠近时会有的异常也没有出现。 江步青缓缓低头。 方才在全然的黑暗中没有看清,江步青现在才发现这只手和01的有些出入,虽然也是惨白,但并无浮突的青筋,江步青强忍着恐惧蹲下来,用剑戳了戳那只手。 断手配合地跟着晃了两下。 01到底去了哪里? 江步青惴惴不安,临近挑战boss的时刻,他忽然失去了和自己抱团取暖的人,这下,他只有一个人了。 虽然01在的时候似乎也不会发生什么,可他和01几乎每分每秒都在一起,没有他,他已经想要退缩了—— 断手动了动。 江步青猛地站起疯狂后退,后背撞在门上,发出闷响,灰尘簌簌抖落。 那双乌黑发亮的双眸倒映出断手。 它正向他爬来。 不知底细,江步青不敢轻举妄动,但骨剑已经对准了它,只要它对自己发动攻击,一定会被这把剑贯穿。 断臂在前仿佛引路,五指灵活地摆动,随着动作灰尘东一块西一块地铺在惨白的手上,像是一只虎视眈眈的库氏棘腹蛛。 仅仅眨眼的功夫,断手就来到了他面前。 出乎意料地,它完全没有管贴在门上的江步青,反而一下下撞着门,发现底下走不通后,又冲着两扇门的衔接处撞击。 “砰,砰,砰。” 它的速度并不快,每一次的撞击都落在一个点上,不像是一个非智慧生物能做出来的事情。 正当江步青思考它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时候,门吱呀一声。 断手挤进门缝。 “!” 江步青下意识去追,合页早已生锈,江步青废了一番功夫才撞开能供一人通过的缝隙,侧身进入,脚下不稳。 他往边上一窜,好不容易才稳住平衡,心有余悸地看去,断手安安静静躺在地上,带着个鞋印。 江步青拿着骨剑戳了戳,那东西又恢复了一动不动的样子。 “砰!” 江步青大惊失色—— 门怎么忽然关上了! 门后是一片很小的平台,约两平米大小,很快就是一段阶梯,诡异地铺上了红毯,带着裂缝的墙壁点着几盏幽暗的壁灯,更加诡异的是,阶梯两边塞着大团大团的花,红的白的黄的,挤挤挨挨,像是一团一团人体切片。 江步青冷汗直冒,眼下没得选,小心翼翼踩上酷似婚礼红毯的台阶。 在第一级台阶上静了一会儿,此时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屁滚尿流地贴回紧闭的铁门。 狭窄的空间内,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江步青试探着,又往下走了一步。 又一步。 无事发生。 心下稍松,小心翼翼把身体调正,脚刚抬起,忽见拐角处飘过一道人影。 江步青飞一样蹿回铁门边,惊魂未定地看着人影出现的方向。 一盏盏壁灯将花的影子投射到带着裂纹的石灰墙壁上,黑影诡谲婆娑,一眼望去仿佛千足怪物佝偻身躯,大张利爪。 不知道过了多久,拐角传来很轻很轻的布料摩擦声。 江步青的呼吸都快停了,把骨剑护在身前,摩擦声缓慢匀速地响起,只一瞬,再次消失。 江步青瞳孔紧缩。 他看得清楚,那人有着半长的金发,眼珠蓝得发绿,凤眼剑眉,中不中西不西的一张脸。 分明就是01! 焦急气愤齐齐涌上心头,江步青什么都顾不上了,大骂一句抬脚就追,三步并两步往下跳,到了拐角,又是冗长的过道。 壁灯吊在墙壁上,昏暗的灯光将路分成一段一段,两侧的花少了下去,透出几分妖冶的美来。 地毯因为光线不足,呈现出血一般的暗红色,花纹繁复缠绕,江步青脑中竟出现了那反复出现过的血红的虫子。 好在骨剑戳上去,就是地毯的质感。 江步青心中的疑云越来越深,前面似乎透出点亮光,但在如此诡异的场景下,他不想往前走了。 那抹阳光般的金色,一晃而过。 江步青犹豫了一秒,但也是这么一秒的功夫,01又一次“消失”了。 豁然开朗。 江步青站在入口,那些稀疏的壁灯大部分吊在顶上,房间如白昼般明亮。地面干净到反光,红毯从他脚下一路延伸到尽头。那里有一扇实木门,看着像是从别处拆下来安在这里的,花纹复古,难得漂亮。 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庄重得有些太过了,明亮温暖的灯光编织出一场梦境,就连两边站着的外形可怖的怪物看着都不那么吓人了。 这些怪物江步青都见过,最外面是最先杀死的那些“气球人”,再往里是他在森林里遇到的蛇怪,还有一些无法界定的,造型怪异看一眼就掉san的怪物,破损的白色石雕穿插其中,欧曼图医院的“蛊王”们最是狰狞可怖,被陈列在最远的地方。 一具一具,站得庄重。 所有怪物的眼睛都转向红毯的方向,江步青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一瞬间,掌声如雷鸣。 江步青被吓了一跳,骨剑下意识举起,可那些凶残可怖的怪物只是机械地鼓掌,仔细看,脸上似乎还挂着微笑。 一模一样的弧度,一模一样的眼神。 太诡异了。 不像玩家走到终关时的结算和鼓励,倒像是一场陷阱。 江步青想把脚缩回来,可诡异的是,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红毯的方向走下去,鼓掌声一下下攻击着耳膜,恍惚间,他好像又一次听见了古神呼唤般的波频。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任何濒死感,甚至身体温暖起来。 祂在喜悦。 对方的喜悦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明显超出了承受的范围,江步青的眼神逐渐迷离,嘴角提起和道两边的怪物如出一辙的弧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悦,只知道这温暖的潮流灌满胸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注入。 情绪在这一刻被实质化,这份暖洋洋的感受在胸腔挤挤囊囊,温暖很快成了烫,但最可怕的不是这个。 在他没看见的地方,胸口出现密密麻麻红色的血痕,毛细血管齐齐爆开,皮下出血的面积还在扩大。 面前刻着繁复花纹的实木门被鲜花和彩带簇拥着,那道声音循循善诱: 进去吧,你会获得你想要的。 江步青的意识恍惚。 他想要的是…… “回家。”江步青喃喃道。 他想要回到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这次他不会再为了狗屁情义熬夜打出“全服首通”,他要从网吧出去,去公园走走,然后回床上睡个一天一夜,重启人生。 波频戛然而止。 江步青的眼神在瞬间清明,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已经把手放在了门板上,更强烈的情绪排山倒山,带着毁灭的能量涌入脑海,他痛苦地抱住头,可疼痛还在加剧。 祂在愤怒。 愤怒什么? 江步青隐隐约约抓到点什么,可他太疼了,大脑几乎罢工。 很快,“愤怒”浩浩荡荡地抽离,江步青的一切情绪都空了,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十分狼狈地蹲在大门前,冷汗滴落,很快没了踪迹,他的记忆一如汗珠,没了踪迹。 大起大落让江步青甚至无法分辨自己在哪里,这是件很重要的事,而且他丢了很重要的人,可是…… 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又找不到了谁? …… 他是谁? 江步青茫然地环顾四周,台阶之下,密密麻麻诡谲的怪物眼珠凝着自己,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微笑,掌声整齐。 他低下头,脚上蹬着一双做工精良的战术军靴,侧面绑着一把备用的折刀,他的手上,握着一把来历不明的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