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被这方天地排斥,但强大的神魂还是让柳亦书能够清晰的察觉到天地间无形的变化,他当然也知道凭借如今朱雀大陆的灵气根本就无法支撑建木长大,但是他从未忧虑过这一点。 朱雀大陆灵气不足是事实,‘它’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既然如此,‘它’还是让建木在此间萌芽,自然是有补充养分的办法。 也或许,这才是‘它’让建木萌芽的真正原因。 以建木为饵,捕猎那些如他一般强大的上古大妖,用它们的力量来延缓末法时代的来临。 眼见着朝阳的话又要勾起徐微尘的忧虑,柳亦书在徐微尘看不到的角度给了他一个死亡凝视,漫不经心的开口:“有什么可担心的,建木天生地养,自然有天地去担心它的养分是否足够,我们何必在此杞人忧天。” 朝阳与他眼神交锋一瞬,转而就一副好奇的模样,问:“师弟你不是很需要建木吗?就真的一点都不着急?或者说你知道些什么?” 朝阳自然也知道‘它’既然此时让建木萌芽,肯定是有后手的,只不过他的本源之力还未彻底吸收,又被‘它’压榨了一部分,导致传承缺失,连脑子都不大好使,绞尽脑汁也猜不到。 柳亦书拿酒盏与徐微尘碰了一下杯,举杯浅酌了一小口桃花酿,才用沧桑的语气开口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等你活到像我这么久了,就该知道这世上除了生死之外,无大事。” 朝阳没忍住当着徐微尘的面就狠狠瞪了柳亦书一眼。 他来篱笆小院除了见师尊,就是想从柳亦书这里套些消息,可惜除了被塞一嘴狗粮,他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套出来。 果然,他今晚就不该来的,完整状态的他可能都没办法和九尾耍心眼子,更何况他现在不那么聪明了。 不过虽然耍心眼子耍不过,他还可以打直球。 “前段时间,其它宗门世家的宗主、家主们借着来太苍山朝见我的名义,怂恿我去破师尊在天纵山脉外围布下的结界,被我拒绝了。”朝阳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哦?你拿什么理由打发他们的?”柳亦书把玩着手中的酒杯,饶有兴趣的问。 “我告诉他们建木萌芽了。”朝阳云淡风轻的说,紧紧盯着柳亦书的脸看,想要看到他失控的表情。 柳亦书确实怔愣了一瞬,不过对上朝阳的视线之后,又恢复成漫不经心的表情。 “你泄露了天机。”他说。 “我也告诉他们天机不可泄露,不过他们大概没往心里去。”朝阳有些失望柳亦书的平静,不过还是就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然后呢?”柳亦书问。 “天机是在宗门大殿说的,那些人刚出殿门,就有一个被劈成了灰,这段时间又陆续传出有几个人突然遭了天谴。”朝阳说。 “你这是在造业障啊。”柳亦书注视着朝阳别有深意的说。 朝阳颇有些自得的笑了笑,“没关系,我的涅槃之火刚好是业障的克星。” 反正涅槃重生之后,他就又是一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朱雀了。 柳亦书也笑了,“或许这正是‘它’希望看到的呢?那些修士一死,养分可不就来了?修士的劫灰可是大补之物,‘它’还不用承担这份因果。” 朝阳自得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想反驳柳亦书的话,却知道他说的很对,一时恨不得缩到某个角落里去画圈圈诅咒‘它’和九尾,身上的丧气和怨念几乎化为了实质。 或许,他自以为是的搅浑水,正好也是‘它’的后手之一。 “不要泄气,与天斗,其乐无穷嘛!”柳亦书没什么诚意的安慰道。 “要是我去放一把火把那棵破苗烧了,你和‘它’还会这般淡定自若吗?”朝阳咬牙切齿的问。 柳亦书连个眉头都没皱一下,似笑非笑看着朝阳,语重心长道:“崽啊,别因为一时负气,就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天道不公 朝阳是哭着回临雪峰的。 当着徐微尘的面他勉强忍住了即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走出篱笆小院之后,就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一路哭着回了临雪峰,在练剑坪上找到正在心无旁骛练剑的叶云寒。 “云寒师叔,九尾他欺负我,师尊也不帮我,您一定要替我做主啊!”他哭着跑向叶云寒,也不顾叶云寒雷霆万钧的剑势会不会伤到他。 叶云寒却是自他哭诉的那一刻就开始警惕,见他又像以前一样不管不顾扑过来,早有准备的收了剑势,归剑入鞘,以剑柄抵住他要扑过来的身形。 没能和云寒师叔近距离亲密接触,朝阳心中惋惜,不过面上却是一副哀怨的表情。 因为哭的太久,临雪峰上温度又太低,即便朝阳是天火灵感,眼睛也被冻得一片通红,看起来可怜—— 看起来一点都不可怜,反倒很滑稽。 毕竟任谁看到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哭的眼睛通红,都会忍不住笑出声的。 也就叶云寒素来面部表情极少,估计脸都僵化了,才能忍住不笑。 “明知道占不到便宜,为什么还要每次锲而不舍的去招惹他?”叶云寒费解的问。 这几年也不知道朝阳抽了什么风,除了爱哭之外,还变得特别黏人,一有机会就往他身上贴,简直防不胜防! “我是去看师尊的,才不是故意招惹他,是他见不得师尊对我好,吃醋了,所以就故意扎我心窝子!”朝阳锲而不舍的告状。 叶云寒是见过师兄和柳亦书平日里相处的情景的,任谁在旁边都会觉得自己很多余,偏偏朝阳还喜欢去找虐,被虐哭了又哭唧唧的跑回来找他诉苦告状,心智年龄仿佛退化成了三岁稚童。 恐怕师兄当年捡朝阳回太苍山的时候,带他都不会有自己现在这般费劲,毕竟那时候的朝阳虽然才七八岁,但懂事的很,既不会哭闹,也不会胡搅蛮缠。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相比较于叶云寒的困惑,徐微尘倒是并不疑惑朝阳现在怎么变成了哭包。 他与尚且还待在傀儡之中的朝阳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他本来就很爱哭,而且还只是一只幼崽,幼崽爱哭是天性,现在他们融合了,朝阳受本体影响也变得爱哭很正常。 只不过他不太明白他的道侣为什么那么喜欢致力于将朝阳气哭? 柳亦书和朝阳针锋相对的时候,徐微尘自顾喝他的酒,不发一言不置一词,仿佛就当自己不存在一样。 实在是这么多年已经摸索出经验了,这种时候他帮谁都不合适,唯有两不相帮才是不加深两人矛盾的唯一办法。 只不过对于朝阳屡战屡败、屡败屡战,锲而不舍送上门找虐的行为他也很困惑,也只能解释为这是他们二人独有的交流感情的方式了。 在朝阳又一次泪奔之后,徐微尘看着柳亦书得意洋洋,仿佛尾巴都要翘起来的表情,在心中默默同情了朝阳一瞬,好奇的问柳亦书,“‘它’是谁?” 眼下朝阳已经离开,没有朱雀印屏蔽天机,柳亦书酒还没喝够,暂时也不想将徐微尘拉入他的识海空间,便只是伸手指了指上方的天空,摇了摇头。 他本身也不想徐微尘现在就知道‘它’的存在。 见状,徐微尘也没有多问,继续陪着柳亦书小酌。 翌日,临雪峰上空出现劫雷异象,徐微尘带着柳亦书一起去临雪峰观看朝阳渡劫。 朝阳的化神雷劫果然就跟柳亦书预想的一样,其威力连他的金丹劫都不如,朝阳毫发无损,甚至都没动用朱雀印就过去了。 渡完劫再面对柳亦书,朝阳可谓是扬眉吐气喜气洋洋,只觉得昨晚不管是吃撑的狗粮还是被气哭的气都出了,一时只觉神清气爽。 “恭喜徒儿你修为更进一步!”柳亦书半边身子靠在徐微尘怀里,似笑非笑的道贺。 他是知道怎么让朝阳炸毛的。 “不许这么叫我!”果然,朝阳得意的表情瞬间就变成了愤怒。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认清现实啊,难道你还想着要拆散我和你师父?”柳亦书故意这么问。 “你闭嘴啊!”感受到师尊不太和善的视线,朝阳连忙大喊,给自己澄清:“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你别污蔑我!” “是吗?你敢对天发誓你真的没有在心里这么想过吗?”柳亦书问。 他就见不得小崽子那副得意忘形的表情,天道的宠儿了不起啊! 朝阳脸上的表情一僵,发誓是不可能发誓的,他无时无刻不希望师尊能发现九尾的真面目,然后彻底清醒过来,抛弃九尾。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做梦都会笑醒。 “玩笑归玩笑,誓言不可乱发。”叶云寒没忍住出声阻止。 “果然还是只有云寒师叔最关心我!”朝阳泪眼汪汪的看着叶云寒。 本来叶云寒开口之后柳亦书就打算大发慈悲放过朝阳,但听他这么说,明晃晃的靶子都递到他手里了,他要是不接心里会难受死的,于是马上反问:“你这话的意思是师尊就不关心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