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死亡25年又离奇归来的故人,谁又能够保持冷静呢? 旁边的几人都惊掉了下巴,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老大有队长,可面前是怎么回事? 墨影察觉出了两人极为复杂的情感牵扯,在鸦九无暇顾及周围的时候,猛地拍了拍络腮胡与尖脸的肩膀。 “去看看时星吧……” 知道的太多不是什么好事,墨影这么多年来一直占据鸦九军师位置不是没有原因的,她懂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 谁会不好奇八卦呢?可好奇心会害死猫的,尤其是面前的络腮胡和尖脸。 很快,整个中转站的营地内只剩下了鸦九与简元两人。 鸦九以为自己这么多年的思念是不以为然的,可以被他强大的意志力所击倒,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哽咽。 “你去哪里……” “你说啊!” 换做从前,易崖从不敢这么与简元讲话。 可今时不同往日,面对着缓缓摘下面具,露出银发紫眸,面目与从前一般无二的队长,一滴滴眼泪顺着黑色的面具流了下来。 “我回来了。” 这四个字囊括了前25年的所有痛苦。简元不愿意将自己的伤疤揭露给任何人看,可他欠易崖一个交代。 当年他将逃生的机会留给易崖后,也不会想到他回归联邦会受到这样的冷遇与羞辱。 那些仅仅是记载在档案上的经历已经触目惊心了,可易崖面对的是活生生的现实! 似乎是想看清面前人的脸,鸦九一步步地靠近了。简元闭上眼睛,还以为这小子会冲动地给自己一拳,可回应他的,却是昔日战友的一个拥抱。 “回来就好。” 绷不住了 这是一个迟来了26载的拥抱,温柔的猝不及防。 两人都对对方的问题闭口不谈,可眼中深藏的感情,如同昔日入队誓言一样热烈滚烫。 029小队的吉祥物是乌鸦。 多年后,当那个幸存者叛逃联邦后,所选取的名字居然也是乌鸦。 “乌鸦果然是祥鸟,看,队长这不就死而复生了吗?” 乌鸦有一种特性。 执着、念旧。 这一点在易崖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029小队的留存,直到易崖叛逃后,才最终被取缔队号。 守着全队覆灭的过往,还有旁人唾骂的污名,顶着贪生怕死的名头,他等的人终于回来了。 这个拥抱让简元猝不及防,却又轻轻抬手,虚虚落在易崖后背,动作温柔又歉疚。 二十六载的缺席与误会,以及他拖累队友的亏欠,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无声的安抚。 褪去所有青涩与温柔的易崖,硬生生在星盗丛生的星域,杀出了一身杀伐戾气,活成了人人畏惧的鸦九。 一抱良久,两人缓缓松开彼此。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易崖首先发问了。 简元没有说当年发生的任何事,没有说并未陨落却重伤被困,记忆封存,辗转帝国与联邦的半生漂泊,归来后满目疮痍,旧友离散,战友死逃。 “还不错,你呢?” 易崖也没说自己逃生后步步维艰,被排挤、被针对、被迫背锅的无助,也没有说走投无路后扎根灰域,组建黑鸦团,杀伐果断的隐忍。 “我也很好。” 字字皆苦,句句报喜。 岁月磨平了少年的棱角,可赤诚友情从未改变。 话题绕回了方才争执的核心,时星。 “队长,时星还小,把他丢到东南星是不是太残忍了?” 易崖的语气认真且执拗,即便是他当年十九岁岁,也还在学习理论知识,少年还未看过世间美好,便要在无尽的厮杀与搏斗中成长了吗? 这太残忍了。 易崖从前作为私生子,即便被猜忌排挤,厮杀算计,却也能够从母亲身上汲取温暖与甜意。 正因为他淋过雨,才想给时星撑起一把伞。 “他是你的孩子,咱们应该托举他,而非将他丢到这样的环境里厮杀博弈。” 明明护崽,又对崽这么残忍。 易崖在心里默默吐槽着,就像从前,白天队长把他打得半身不遂,晚上又亲自给他上药一样。 029小队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易崖也见过太多天才夭折,傲骨碾碎。此处黑辽的残余势力,连易崖自己都不能够保证不见血的解决掉,更何况是时星呢? 磨砺是淬炼,放逐是摧折,易崖分得清清楚楚。 简元的眼里带了些许酸涩,他何尝不心疼这个拼到昏迷的孩子呢? 时星…… 若有半分安稳路可走,他何曾舍得让时星遇险搏命,以身试险呢? “我也没有办法。” 简元清楚自己的上限,即便作为曾经的联邦之星,可在失落26年后,有着云长歌的托举,也不会受到军部高层的信任,这也就决定了他绝不会被任命为重要战役的指挥官。 “你以为我就舍得吗?” 可时星的路还很长,若是不能快速成长起来,有朝一日,身为帝国皇孙的身份揭露,便是两国都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 至于为何,简元看得明白。 “有人要利用他的身份,有人要戳穿他的身份,有人要找到他,有人要杀了他……” 简元抬眼的时候,让鸦九整个人倒吸一口气。他仿佛又看见了从前锐意进取的队长,面对任何仇敌都一往无前的模样。 但他如今却是为了时星。 “与其让他日后猝不及防坠入死局,无人兜底,不如让他主动入局,站稳脚跟。” 易崖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队长。 “今日在你手上,他只是精神力透支,短暂昏迷。来日落到敌人手里,就是挫骨扬灰,万劫不复。” 简元意有所指,易崖也听出来了,他本就怀疑当年那场战役有着内幕,但他没有证据。 “队长,你当年是不是……” 被做了手脚的机甲和星舰……迟迟不来的支援,还有极为强大的仇敌,莫名其妙暴露的位置。 所有人都在逼他们死。 “我没有办法。” 简元又重复了一句。 若他还是当年那个身世背景都干净,也从来没有失踪过的联邦之星,如今的军部高层,应当有他的一席之地。 即便是战死沙场,也能带着荣耀落幕。 可偏偏却是以那样屈辱和不甘的方式结束,所有的抱负戛然而止。 易崖听懂了未尽之言,心中隐痛不已。 “好。” “时星他现在怎么样了?” 简元对时星的关心不比任何一个人差,他甚至非常感激从前一直照顾时星的冷言,对他颇为尊敬。 “那小子睡得香呢。” 鸦九有意打趣,将面前凝重的氛围驱散。 “这小子就是拼,从前落到我手里的时候,甚至还为了护着他那群队友,直接自爆了。” 说完这句后,鸦九眼睁睁看着简元飞速朝着里面的医疗室奔去。 “等等,队长你没有权限啊!”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哪壶不提提哪壶。 现在是说时星从前自爆的时候吗?根本就不是! 不知道为什么,当出现在简元面前的时候,鸦九永远都会变成那个当初不会说话的易家私生子易崖。 就像是小偷面对探测仪,无处遁形。 易崖飞速地追了过去,却看见几人全都让开后,紧紧握着时星的手的简元。 时星还在昏睡,按照易崖所说的,他确实睡得很香。 不知道梦里有什么,时星甚至还流了口水。 简元却很紧张,“是不是内脏出血了?怎么嘴里有液体?” 几人面面相觑,想笑却不敢笑。 一直都绷得住的墨影,此时拿着棉棒沾了一点时星嘴角的液体,放到试管中,光脑立马弹出了检测结果。 【检测结果:人类唾液。】 “噗——” 反正有人绷不住了。 我应该知道什么? 此时时星队伍里的几人还不知道,他们的队长进行了一场轰动整个星网的比试。 在时星不在的这一天里,队伍里有着许多矛盾。 比如早就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的秦御与陆霄,就为了争夺副队长的职权,进行了一番不友好交流。 “我凭什么当副队长?就凭我带回来的包子最多!” 陆霄极有气势地说着这话,但这也是事实。队伍里每一个人都吃过陆霄带回来的包子,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道理莫过于此。 但秦御对队伍的贡献也并不小。在码头工作的他,捡了许多搬运货物的布袋子,洗一洗后拿回来,解决了衣食住行的衣物问题,虽然有些简陋。 但观察到东南星大部分的底层平民的穿着都是如此,几个权贵子弟也就没有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