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寒的语速很快,像是要给自己争一个活路,却被捆着的金泰踹了一脚。 紧接着,金寒就注意到了他老大像要杀人一样的目光。 大哥,你把东西都说出来了,他们还怎么活啊? 他不当大哥了,让金寒当大哥还不行吗? 被踹了一脚,金寒才小心翼翼地住嘴。可从他的只言片语里,也能够猜到当年那件事的血腥。 “说!”时星没了耐心,真的值得吗? “当年那位还想辩驳,结果直接被陛下打入了诏狱。” 金泰想说出这些讨好时星,却让时星深吸一口气。 他无法想象,当年一直器重太子姬承稷的姬玄渊是在看到简元多么惨烈的情况下,才会处置这个他一直捧在手心的太子。 姬承稷越惨,简元就更惨。 “简元他……当时怎么样?” 知道简元就是时星父亲的人少之又少,江鹤松算一个,其余三人只知道简元和时星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好像是……” 金寒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却见金泰已经先他一步开了口。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们金家是怎么没的吗?” 哪有一直活跃在这种刀尖舔血任务上的家族呢?谁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会来走这条路? “十八年前,我们金家被整个流放,就是因为这件事。” 所以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龙之逆鳞,触之即死。 金泰想到曾经家族的辉煌和如今的落败,身旁只有一个傻侄子,甚至连金家的往事都不知道。 “要不是他太过分……” 一直在打哑谜,一直在吊胃口。 可这次就算踹他们两三次都没用,他们一直都在忍着不出声。 “我要活,我要你们承诺。” 金泰难得挡在了金寒身前,“当年那件事谁也没落着好,我们金家就是因为这两位太子落到如今的下场,真要说起来,也应该是姬承稷欠我们的!” 时星没有任何表情,就连方才的怒气都被隐藏在所有神情之下。 谈判,这就涉及到了指挥官的专业知识,情绪不外露是指挥官最基础的素养。 “你们只有一个人能活。” 时星笑了一下,却让身旁的几人看着他的表情略显担心。 从前的时星不会这样,如今的他,身上更带了些政客的气息。 这种气质让他整个人显得危险……却又迷人。 陆霄眼睛都看直了,丝毫不觉得时星心狠手辣。 对待敌人,就该这样! “我——” 金寒的话没说完,就被金泰踹了一脚。 就在时星以为面前这两人即将自相残杀的狗咬狗,甚至是为了抢夺这一个生存名额大打出手的时候,金泰却做了一件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好,不愧是那位的血,果然是这样。” 金泰的眼神中带着恨意与欣赏,这让他有些苍老的面容都显得清晰起来。 “那就让我的侄子活吧。” 金寒张着嘴巴,看着金泰的眼神直了,因为这句话仿佛被重锤击打,完全无法反应。 什么叫侄子? 自己不是个孤儿被收养吗? “好,我可以答应你,让他活着。” 金泰这才放心下来,缓缓说起当年那桩事的影响。 “旧太子党被清除了大半,我们就是。” 金家曾经有多么辉煌,如今就有多么落败。家族中人大多数都因为流放惨死,仅剩他和这个傻侄子。 “但不同的是,我们是告密者,也就在那位缓过来,打击更加残酷。” “到底是抚养了20多年的孩子,就算不是亲生的,还是留了一丝感情。” 这感情让姬玄渊陷入不想同时失去两个孩子的痛苦,最终心慈手软,变成了一种扭曲、痛苦却又并存的状态。 “那时候的简元,不过是一个禁脔而已。” 提起这事的时候,金泰的眼中没有嘲笑,满是悲凉。 “这孩子的父亲,和他一样蠢的要死,我甚至不愿意叫他一句哥哥。” 如果不是简元非要出去,如果不是简元说服了金寒的父亲,如果不是…… 简元是帝国的亲生孩子。 那么他们只会被全族灭口,最终无声无息地成为旧太子脚下的枯骨。 金泰的话让时星意识到,或许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之效力的简承,就是曾经害他们全族灭亡的…… 旧太子姬承稷。 金泰的眼神足够痛苦,看着金寒,有种恨铁不成钢,却又带着隐隐解脱的复杂。 这段家族秘史,他终于不用再一个人背负了。 每次看到他这傻侄子,活得像个傻福一样,他就不忍心将这些告诉他,哪怕他经常问自己。 “老大,你到底是从哪里把我捡来的?” 小时候的金寒经常问这种傻问题。那时候的金泰遭遇了家族巨变,偏偏又是由他最敬爱的大哥导致的,那时候他年龄也不大,也才二十,最终还是咬着牙将金寒抚养长大。 “充话费送的。” 金寒皱了皱眉头,往后每一次玩光脑,都说自己在回忆父母。 时间回到现在,曾经那个黑黑瘦瘦的小子,被自己养的这么大,也算是对得起他的大哥了。 “我大哥仁善,被简元一拜托,就想要放他一条生路。” 这份仁善害了他,也害了家族。 “什么偶像?什么粉丝的?他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呢?” 简元曾经的耀眼光辉,还是吸引了不少人,尽管那人是帝国的阵营。 “他说什么英雄不该遭受如此折辱?” 金泰笑着笑着就哭了。 为曾经那个家庭美满的自己,也为那个曾经敬爱,后来却思绪复杂的大哥。 “可他自己遭受的折辱,却那么多,他算个英雄吗?” 金泰说着说着,嘴角流出血来。 “他服毒了!” 陆霄急忙上前去抠金泰嘴里的东西,最终却只抠出了一颗空的槽牙。 很明显,里面装了致命的毒物。 “你说好……放他一马……” 金泰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嘴里的毒血让他呼吸完全不畅,最终带着痛意留下了遗言。 看向旁边,曾经活得像个傻福,如今哭得像个傻福的侄子,金泰最终笑了一下。 “傻小子。” 他没有对不起家族,也没有对不起大哥。 死亡真的很可怕吗?但金泰在身体慢慢冷下来后,反倒平静了,只想带着问题去找到曾经敬爱的大哥,问一句。 “真的值得吗?” 还人情 金泰彻底断气后,金寒就像只疯了一样,拿脑袋撞击着金泰的腿,却始终没办法让他的老大站起来踹他一脚。 “老大,你别吓我啊,老大。” 得知自己是老大亲侄子的金寒,震惊完全没办法压过心中的痛苦,那种茫然让他眼珠子乱颤,泪水扭曲了面目。 眼前一片雾蒙蒙的金寒,像一条丑陋的虫子一样滚过去,拱了拱金泰的尸体。 最终,他像个失去了所有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对他而言,金泰亦父亦师、亦兄亦友。 他早已习惯在金泰的指挥和庇护下做所有事情。如今失去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看向时星。 “什么不懂恩的狼崽子?” 陆霄挡在了时星身前,阻挡了金寒的视线。 “你可千万不要干傻事,否则……方才的那些都要不作数了。” 时星答应了放过金寒,自己可没答应。 陆霄的脸上带了些杀气,金寒却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我知道的,我的敌人是帝国……” 当年真假太子,无论是谁赢了谁得势,受害的永远是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