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忱尚未开口,宋熠就接过话茬,面上笑意盈盈,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我看三位也是聪明人,便给你们一句忠告——少动不该有的心思。” “受教了。”楚修拱手作揖,“在下只是仰慕贵宗小师叔,并无他意。” 宋熠轻叹一声,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嘴上说着仰慕,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变成倾慕、爱慕? 林忱道:“既然如此,劳烦三位把刚才得到的消息告知幻音门长老,就此别过。” “且慢。”顾子谦扬声叫住正欲离开的林忱几人,“纵然诸位想往深处探寻,也得等林中禁制解除吧?” “禁制已经解除了,是吧,楚道友?” 几人不明白林忱这话是何意,纷纷看向楚修。 楚修笑着点头:“确实已经解除了。” 这哑谜似的对话,就连宋熠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忱解释道:“他修的谶语道。” 他是从大白口中听来的,谶语无非跟洞察命运轨迹、预知吉凶祸福相关,跟占卜有点像,对当下形势看得也会比寻常修士更为透彻。 他刚才这么问,单纯是想知道对方能不能看出禁制已被破除。 事实证明,不愧于谶语二字。 但有句老话没有说错,当局者迷。 楚修还敢调侃自己,明显是没有察觉到他自身处境。 谶语只是解释了楚修能看出禁制已经破除,但问题又来了,什么时候破的,何人所破? 于是乎,所有人的目光就又回到林忱身上。 林忱恍若不觉,兀自转身,目光越过暗河蒸腾而起的紫雾,落向对岸阴影婆娑的林中,弯眸一笑:“我看到你了。” “好厉害。” 这道声音空灵悦耳,宛如天籁,仅仅三字,在场所有人却都听出了藏在其中的一丝纵容。 话音刚落,一道白色身影从林中走出。 银白长发垂落肩头,如流霜泻地,白衣广袖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一身矜贵的清冽气韵叫人不敢亵渎。 他抬步向前,竟直接踏过暗河水面,蒸腾的紫雾如潮水般向两侧退散,衣摆上的云纹随动作泛着银辉,仿佛衔着一轮碎银般的月光。 看着漫长,实则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已来到林忱跟前。 宋熠看着穆箴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嘴角抽搐了一下,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好好,现在演都不演了是吧? 金丹期横渡暗河却不染纤尘,连瘴气都为之退散,这是要把所有人都当傻子的节奏啊! 你特么的倒是把修为升一升啊? 林忱抬眸,看着穆箴言,笑问:“不是说好,等我回去后找你吗?” 穆箴言面无表情地瞥过一眼顾子谦三人,“有些久,便自作主张来找你了。” 宋熠三人别开眼,在心里暗暗吐槽:好久哦,都三个月了,闭关的话还要眨一下眼睛呢。 林忱听到这话,也觉得有些意外,然看到自家师尊的视线时,哪里还猜不到原因? “是他们自己跟来的。” “我知道。” 林忱哑然,转头看向顾子谦三人,张口就来: “这是我道侣,深谙阵法一道,林中禁制便是他破除的。” 顾子谦三人瞥见穆箴言戴着的戒指与林忱手上如出一辙时,心中就有所猜测,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更是彻底印证这个想法。 那是一种绝对不容自己所属之物被人觊觎的眼神,虽无杀意,却让他们打心底生出恐惧,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不是,修真境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恐怖的人物? 还有,也没听谁说林忱有道侣啊? 这都还没恋上,就失恋了? 再看林忱对他如此亲昵的态度,一改先前的冷若冰霜,更确定了,这两人感情极好。 原来宋熠刚才那句话,还真的是忠告! 顾子谦三人对视一眼,齐齐道了一声谢,不再停留,迅速离开此地。 丢人!实在太丢人了! 若细看,还能看出他们御剑动作虚浮,身形踉跄。 炎日不解:“他们怎么突然走得如此干脆?看这御剑轨迹,明显没好利索。” 梦歌拍了一下炎日肩膀,摇头感慨:“应该是伤得太重吧。” “是吗?” 宋熠也拍了下炎日的肩膀:“是的。” 先前炎日三番两次的说辞,他以为对方已经看出来了,现在一看,木头还是那块木头。 林忱取了十株天香草交到宋熠手上: “你们先把天香草带回去,丹峰那位弟子还等着天香回魂丹救命。若有剩余,你们三人均分即可。” 宋熠点头应下:“那幻音门的萧北慕?” “这里的事情我会解决。” “行,到时候丹药一炼制好,我就给小师叔送来。” 宋熠三人朝穆箴言行了一礼,才御剑而去。 如果只是林忱一人,他们绝对不会同意先行离开,但穆箴言来了,他们留下除了拖后腿,还碍眼得很。 自信满满的忱忱 穆箴言抬手,阻拦众人离开的禁制瞬间被撕开一角。 宋熠三人运转周身灵力,顷刻间便化作一道长虹离去。 穆箴言偏头看向林忱:“当真看到我了?” 林忱轻轻摇头:“情丝戒突然生出反应,我就猜到是师尊来了。” 他往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手指勾起对方垂落的一缕白发,鼻尖缓缓贴近: “知道师尊在对岸,是因为闻到了师尊身上的味道。” “爱咬人也就罢了,嗅觉怎的也这般灵敏?” 林忱听着他意有所指的话,状似无辜地朝他眨了眨眼睛:“若非师尊有意为之,即便戴着对戒,我也无法察觉师尊的存在,不是吗?” 他话音一顿,接着说道:“那三人并非我主动招惹,而是他们自己非要跟来的。” 穆箴言指尖触上林忱眉心,注入了一道柔和的白色灵力:“你刚才已经解释过了。” 林忱顿感身上的疲惫被尽数抽离,而丹田里那个原本呈大字躺倒在莲台上的元婴小人,在灵力入体的瞬间恢复了活力,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眨巴着一双大眼,模样好不惬意。 林忱看着穆箴言近在咫尺的面容,手指像抚弄琴弦一般把玩着那缕长发,回道: “那不一样,若说清楚些,师尊心情定然会有所不同。之后我借着天香草的由头让他们挨了一顿揍,但也从中看出这三人并非奸恶之徒。只是天香草确实已经落入他们手中,师尊可会觉得我行事心慈手软?” 穆箴言闻言,发出一声几不可查的轻叹: “杀戮一事,可寻由头,亦可随性而为,实力便是道理。那三人会因你相貌和背景而心生仰慕,本是人之常情。可于情于理,都罪不至死。” 林忱缓缓点头。 “其实你做得已经足够好,小惩大诫,点到为止。”穆箴言勾了勾唇,“日后你锋芒渐盛,倾心于你之人也必将如过江之鲫,我何故因此等小事而生气?” 林忱笑着点头:“我明白了。” 是他想岔了。 换位思考,仰慕师尊的人如此之多,他也断不可能会为这种事情生气。 相反,还会高兴。 如此优秀之人,是自己的,只为自己驻足,只待自己特殊。 “不生气,”穆箴言话音一顿,指尖自林忱眉心缓缓下滑,停在微张的薄唇上,指腹碾过唇珠,轻轻摩挲,“但不代表想看到这些人靠近你,明白吗?” 林忱嘴角上扬:“所以师尊特地来找我,不是因为横炼山发生的事……” “嗯,因为你。” 穆箴言寥寥数语,便将玄云子为他卜卦一事告诉他。 林忱听得眼角直抽,好好的一个仙门之主,不算天下事,来算他做什么?算就算了,还算出了桃花煞的卦象。 简直不务正业! 可转念一想,如果不是玄云子这一卦,师尊不会现在就出现在他面前。 他也不会听到师尊这番话,更不会看到师尊如此情绪外露的一面。 林忱抓住穆箴言手腕:“那师尊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的事?” 穆箴言没有直接回答:“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即可,我的出现从来都不是为了让你改变主意。” “师尊以为,以我现在的修为,能不能杀了白芷珊?” “要看她身后的人是否会继续护着她。不过即便无法斩除,属于你的东西,也能从她身上夺回来。” “布局之人在她身上倾注这么多心血,当真舍得丢弃这个棋子?” “棋子可以被替代,尤其是已经失去作用的棋子。” 林忱心底思绪翻涌,目光扫过瘴气弥漫、一片狼藉的林子,又瞥向泛着腐烂腥臭气息的暗河,转移了话题: “我已让大白去查白芷珊的下落,天亮后应该就能有结果。此地不是个适合长谈的地方,师尊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