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隙间滴落的液体在符文沟壑里积成细流,像是被封印的阴影在石皮下蠕动,一点点向池心蔓延。 池心的石台上,还刻着一个繁复的古阵,阵纹相互交织,层层嵌套。而阵法中央,一名浑身是血的男修被腕扣死死钉在地上,已是气若游丝之态。 说话之人是个看似二十出头的女子,姣好的面容因怒气而扭曲,狰狞的模样比之周围诡谲的环境还要更胜一筹。 “主人说过,大业未成之前你只要按兵不动即可,若你没去招惹那几个小子,如今何故只有金丹初期的修为?” “风灵草本就是我的机缘,凭什么要让给他们?!”女子大怒,眼神阴狠地瞪着眼前的黑袍男子,“若不是你们没用,换不来林忱的灵根,我现在才是那个人的徒弟,又怎会有后来的事?” “云卿姑娘,不,应当唤你白姑娘才是。”黑袍男子压下怒意,面上堆起慈眉善目的笑意,“阵法已然布下,这小子撑不了多久。眼下最紧要的,是你尽快换灵根离开此地。” “我不过金丹期修为,强行施展摄魂髓剜之术,必死无疑!你这是想害死我?” 黑袍男子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所以说没有你跟他出去这一趟,就不会生出如此之多的事端来。” 他的语气陡然放缓:“别忘了,本界气运全系于你一身。不过是换灵根,便是刀尖抵住命脉也死不了。不然你以为,你如何能活到今日?至于你说的当年为何没有换了那小子的灵根” 男子面含讽刺,嗤笑道:“上头大人派我来协助你,可不是听你废话的。谁能料到,一个本该必死之人竟苟活至今?更可笑的是,你身具万千气运,竟连一个被夺去气运的废人都比不过。” 白芷珊冷笑一声:“你们自诩天道主宰,连个大乘修士都除不掉,哪来的脸面指责我?” 黑袍男子眼底闪过一抹阴鸷,变回那副和善的模样,声调却比毒蛇还要阴冷: “叫你一声白姑娘,是因为上头的人说你还有用,不然你当真以为,你无可替代?” “你什么意思?!”白芷珊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那你也别忘了,气运已经无法逆转,我若是出了意外,便会回到林忱身上。” 血池中的男子听见“林忱”二字时,指尖无意识地颤了颤。 过去两个月,耳畔反复响起那两人激烈的争吵,这个名字就不止一次出现过。 今日听到这番话,他才彻底明白过来。 原来他们留他一口气,为的,是剜取自己的灵根。 黑袍男子却不欲与她多言,身后虚空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十二道锁链从裂隙中探出,缠到石柱上,阵法顿时泛起刺目红光。 “那个人已经来了横炼山,不想死就别浪费时间。” 白芷珊面色难看至极,却也没再忤逆他。 —— 暗河源头。 林忱与穆箴言并肩而行,大白踩着斩仙剑飞在前方领路。 突然! 前方的大白来了个急刹,伸爪指着前方被瘴气笼罩、轮廓模糊的山峰,说道: “就是这里,就在这座山的山腹中。为了找到白芷珊的落脚点,本喵可是一丝能量都没了!” 林忱安抚道:“回去就给你种向日葵。” “好哒~” 林忱转而看向穆箴言,目光投向被瘴气笼罩的山峰:“神识无法穿透,这座山可是布了阵法?” 穆箴言点头:“此为尸煞阵,以数百头七阶妖兽的尸骨所布,以你现在的能力,只从阵道入手,还无法破阵。” 林忱若有所思:“若是我以灵力催动斩仙剑,又当如何?” “自然能破,但会因灵力枯竭陷入疲惫,服用极品回灵丹可恢复。” 林忱炼制的回灵丹,最高品阶不过上品。 系统商城有极品回灵丹,可售价却要一百积分一枚,比普通回灵丹贵了十倍。 大白双眼放光,很是自觉把斩仙剑让了出来,自己搁半空飘着。 林忱没有拒绝,找到白芷珊的下落,他本就打算这么做。 他可不曾忘记,白芷珊身边跟着的人。 若是破阵就让自己陷入险境,岂不是白费功夫? 穆箴言看着前方手持斩仙剑,白色衣袂翻飞,飘然出尘的林忱,缓缓开口: “有我在,断不会让你灵力亏空。” 那些积分大有用处,用于购买无关紧要的丹药,未免有些浪费。 听闻此言,林忱与大白反应迥异。 大白尾巴炸开,活像一个鸡毛掸子,哀怨地看着林忱,那叫一个敢怒不敢言。 林忱装作看不见,转头看向穆箴言,唇边扬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我明白了。” 他纵身一跃,周身萦绕的灵力光晕汇于掌心,斩仙剑剑身骤然凝聚出万道霞光。 当年他以筑基初期的修为凭此剑破开洞天小秘境传承之地的结界,如今元婴初期的全力一击,威力更胜以往千百倍。 只见他手腕翻转,一道璀璨如银河倒悬的白光瞬间撕裂长空,挟雷霆之势直直劈向眼前山峰! 说时迟那时快,剑气落下的刹那,隐匿于山中的符文骤然亮起,化作一个遮天蔽日的黑色屏障。 两相碰撞,一声响彻云霄的轰鸣自地底炸响! 林忱手背青筋暴起,低喝一声,丹田灵力疯狂注入剑身。 斩仙剑发出一声龙吟般的清鸣,白芒璀璨耀日,白色月轮下去,竟将山峰阵法与困锁横炼山众人的结界同时撕出巨大缺口! 刹那间,整个横炼山的地界都在剧烈震颤,方圆百里飞沙走石,林木尽折,无数石屑如雨点般坠落。 破碎的符文化作火星迸溅,残余瘴气如退潮般翻涌,在斩仙剑的光芒下尽数湮灭! 随着烟尘逐渐散去,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从底下洞窟传来。 恰在这时,暗河源头的水面泛起圈圈细碎涟漪,一只长着两个肉瘤状突起的小脑袋缓缓探出。银色竖瞳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盯着上方闹出这般大阵仗的两人。 可在对上穆箴言的眼神后,眸中好奇骤变为恐惧,“嗖”的一声又钻回了水底。 上界来客 察觉到两人进入洞穴后,钻入水底的小脑袋又冒出了半个头。 思考片刻,也跟了进去。 —— 洞府很深,林忱已经急速前行了半刻钟,除了越来越重的血腥之气,什么也看不到。 大白踏上斩仙剑,满眼幽怨地跟在后面。 一双澄澈的鸳鸯眼在林忱和穆箴言身上来回移动。 一百积分啊!那可是一百积分啊! 师尊手指头轻轻一动,它的一百积分就没了! 自家宿主现在成了夫管严,大白觉得,要想让自家宿主花积分,还得从两人的关系入手。 “到了!” 不用大白出言提醒,林忱也已看到洞内景象。 仅是一眼,就让他眉头直皱。 石洞地面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碎石,四周是黏稠的鲜血,最触目惊心的还是中央矗立着十二根石柱的血池。 池中血水如沸腾岩浆翻涌,气泡破裂声混着缕缕红烟升腾,暗红色符文在中央双目紧闭、对坐的一男一女上空游荡。 林忱瞬间便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白芷珊坐在地上,素白罗裙却不染一丝血色。 反观对面的萧北慕,衣衫褴褛,身上伤口大小不一,活像从血水里捞出的血人。 天榜前五,大比前五,何尝不是天之骄子一个? 只因为一人贪欲,落得如此下场。 青色灵力于林忱周身萦绕,于身后汇聚成九条庞大的九尾虚影。 他心境向来平和,哪怕是知道气运被夺,遭人算计,都不曾动怒。 但亲眼看到白芷珊以及她背后之人的做法,只觉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升腾而起。 他周身灵力翻涌,九尾虚影愈发凝实,双眸的血色比池中血水还要妖艳! 穆箴言退至一旁,轻声开口:“去吧,我会替你守着。” 林忱朝他点了点头。 “小绿。” 缠在发冠上的小绿瞬间飞至半空,周身五彩神光乍现,瞬间化作半人高的小树。 它抖落一片带有金色脉络的圆叶。 林忱双手结印,灵力在体内周天运转,缓缓注入叶中。 他忽地抬手,蕴含着勃勃生机的圆叶穿透血池上空的符文,却在触及萧北慕的刹那,被一股无名力量弹开! 那力道之强,仅凭残留的气息便震得林忱周身灵力紊乱! “容你活到今日,是本座的失职。”一道黑色身影自阴影中缓步走出,他瞥了眼血池中的白芷珊,语调冰冷,“血阵既成,纵是她再愚不可及,本座也不准你动她分毫。” 林忱被这气势压得后退半步,语气笃定道:“你不是本界修士。” 这种程度威压,除了师尊,他只在虞邑身上感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