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近在咫尺的林忱与穆箴言,二人面上皆无太多神情,神态竟出奇地一致。金色雷光勾勒出他们的身影,更显飘逸出尘。 此前他从未想过,何种人物能与穆箴言并肩而立却不被其锋芒掩盖。而林忱如今虽只是元婴中期,可与穆箴言站在一起,两人身上的气息竟交融无间,似是浑然天成一般。 他们说话间,金色雷龙接二连三劈下! 梦歌手中的逐风剑流转的青色灵纹,正缓缓蜕变为金色。 他周身四溢的杀气愈发凛冽,恍若修罗狱中爬出的恶鬼,欲将周遭万物尽数拖入杀戮炼狱! 沧澜不由蹙紧眉头,身为鲛人的本能让他感到一阵不适:“梦歌身上的杀意好重。” 要不是认识他,沧澜几乎以为这是一尊不折不扣的杀神。 虞邑不咸不淡地开口:“源于自身经历罢了,此子心性不错,可若是被有心人加以引导,未必不是一件祸乱苍生的杀器。” 林忱听后,面上表情不变,却也暗暗惊叹虞邑眼光毒辣,一针见血。 若本界走向和上一轮回一样,梦歌兴许还真当了刽子手。 但如今情形已全然不同。 孟家被四境各大势力联手清剿,根基尽毁。至于残存的余党,若梦歌有意,他倒是很乐意助其一臂之力。 随着最后一道金色雷龙落下,梦歌站起了来,染血的白衣随风猎猎作响。 他抬手拭去嘴角血痕,身上的气息更甚,掌心的逐风剑却迸发刺目金光,将整片空间照得通透如琉璃! “轰隆!” 水桶粗壮的金色雷龙轰然劈向凛冽的青色剑意,天地间似有一瞬间陷入了死寂之中,随即爆发出震彻寰宇的轰鸣! 在场之人看得眼睛都直了,直接对上雷劫,这得对自身实力何等自信? 四境之内,怕是从此要再出一位千年难遇的奇才了。 墨色雷云渐渐退散,云海裂开一道万丈穹顶,霞光自裂隙中倾泻而出。 剑峰峰主脸上涌起喜色,看向梦歌的眼神变得越发慈爱,此子,大才啊! “哈哈哈哈,诸位,老夫先去探视弟子伤势,就此告辞了!” 剑峰峰主语气里的洋洋得意几乎要溢出声来,连尾音都透着几分飘飘然,显然是飘了。 璇枢故作不经意地瞥向焦黑狼藉的剑峰,慢悠悠开口:“师兄不妨先算算,你这破峰头重新修整得耗费多少灵石。” 丹峰峰主紧随其后:“正好老夫这些年积攒了不少灵石,老徐你手头上若是拮据,老夫倒是能匀出一点给你。咱相识多年,也不多要,就收你两成利如何?” 剑峰峰主脸上笑意一僵,朝玄云子几人所在点了点头,竟是理都不理这几位峰主,逃也似的回了剑峰。 几人看着他这个反应,纷纷笑出声来。 虞邑收回目光,转身正欲离开,却被林忱叫住。 他去沧月峰本是想打听古城之事,谁知尚未开口,林忱已将详情尽数告知玄云子,他不曾现身,却也尽数听到了,还省去了询问的功夫。 拜月城的主人 虞邑回头,看着林忱:“何事?” “我还有一事想问。”林忱扬起习惯性的笑,“倘若在溯回秘境之时,我等不曾前往落霞居,也不曾惊扰到你,你可还会选择离开秘境?” 虞邑平淡开口:“我的伤势早已痊愈,于秘境多待无益。” “那便是会了。”林忱了然,又道,“假设前辈出来后发现无法回到上界,又当如何?” 虞邑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不答反问:“你看到了什么?” “前辈得先告诉我答案,我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我自会查明原因,虽有天地法则桎梏,然吾族本性从非安于一隅之辈” 虞邑唇角微扬,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或许会如你在古城中见到的那位先祖一般,筑一座城罢。” 林忱也在笑,可笑容却不达眼底:“不知拜月城如何?” 虞邑瞬间敛起面上表情,眼中划过一丝杀气,却不是对着林忱: “拜月乃我在上界的道号,小师叔当真是神通广大,竟连此事都能知晓。看来我的那本功法,当真是送对人了。” “如今我已加入云天仙宗,便不会再有此等想法。” 说这话时,虞邑瞥了一眼林忱身旁的穆箴言。 对方如今的样貌他的确从未见过,但金丹期时十七八九岁的模样,尤其是那看一眼便能让人萌生恐惧与拜服的眼神。 他后来想了许久,终于有了一丝线索。 可知道后,他便不敢细想下去。 真相如何,等林忱重启仙路,飞升上界后便可知。 “前辈确实也这么做了,不过不是在这一轮回。”林忱不急不慢道,“并非我神通广大,不知前辈认不认识梦貘兽?” “听小师叔这话的意思,是曾亲眼见过,并且还看到了上一世的往事。”虞邑自然是知道梦貘兽的,他话音一顿,“这拜月城,便是小师叔从上一世所见之事中知晓的吧。” 林忱点头,相柳真不愧是上古大妖,九个脑袋就是好使,一点就通。 “不过因为出现了变数,让世界走向发生了变化,前辈可会觉得遗憾?” 虞邑轻笑一声:“非也,小师叔所说之事,于我而言并非发生,遗憾从何而来?你所看到的不过是一段旧史,并不可改,但当下不同,云天仙宗于现在的我而言,便是最好的去处。小师叔心性通透,应当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罢?” 林忱拱手作揖,恭声道:“前辈所言极是,晚辈受教了。” 虞邑朝他摆了摆手,人影瞬间便从原地消失。 一旁的沧澜听得迷迷糊糊,他甩了甩仿佛进水一样的脑袋,对林忱道:“我下去凑凑热闹,就不听你们说这些了噢。” 玄云子倒是听懂了,可就是因为听懂了,才越发的觉得头大,他试探性的开口: “小师侄,你口中的变数,指的该不会是师弟吧?” 林忱保持沉默,玄云子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默认了。 他轻叹一声,面上表情柔和:“虞长老方才所言甚是,历史固然不可更改,将来却有可为。小师侄不必凡事都看得太过透彻,你身旁之人,连同我们整个宗门,皆是你可倚仗的后盾。” “即便他日你境界远超我等,仍可将我等视作长辈。旁的暂且不论,你二人的合卺大典,我定会帮你们操办得盛大恢弘,四境皆知。” 林忱:“”倒也不必如此。 上一秒还在感动,下一秒就没忍住破功了。 林忱原本不过是想弄清楚,上一轮回西境魔狱之乱是被谁解决的。 他身为灵体状态时,看过拜月城的盛景,与海底古城大相径庭,但主城的建筑布局上,却又隐隐透着异曲同工之妙。 恰好虞邑真身也是相柳,他这才有此一问。 “对了。”玄云子似是想到什么,看着林忱和穆箴言,“你们不是想去下面的小世界?过些日子就是下宗每十年一次前往小世界招收弟子的时日,虽说空间界壁已趋于稳固,但我信有师弟在,定会更加稳固。” 林忱莞尔:“掌门师伯当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使唤师尊的机会。” “小师侄说得哪里的话?你师尊入门多年,可不曾管过宗内一件事。” 林忱辩解道:“师尊本界第一人的称号,即便只作为吉祥物也能让诸多天才趋之若鹜想加入云天仙宗吧?” 玄云子眼神揶揄:“小师侄这就护上了?师弟当真就这么好?” 林忱面不改色:“师尊待我如何,掌门师伯应当最清楚不过。” 玄云子正要开口,林忱身侧的穆箴言忽然插话,语气平淡无波,却令闻者心头一震。 “师兄还是想清楚了再说的好。” 玄云子抬头看天,匆匆取出一块令牌塞给林忱,语速急促道: “那什么,刚才玄渊给我发了传讯玉简,我需回去瞧瞧他究竟所为何事,前往小世界的差事便交托给你们了!” 林忱眉眼弯弯,笑着接过。 雷劫散去之后,除了修为较低的弟子,各峰的大佬都已悉数离开,玄云子一走,此地便只剩下林忱和穆箴言。 “我们在下面的小世界还有下属宗门吗?” 林忱对宗内的事情不甚了解,就连内门弟子特有月俸都不曾去领过。唯一一次出任务,便是和宋熠他们前往横炼山寻找天香草。 因而并不是很清楚宗内的如何运行,至于那个整天不是看话本就是怂恿他花积分的大白,自然也不会跟他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穆箴言轻轻点头:“运行稳定的小世界,其界壁每年都会按时开启。小世界的灵气虽比大世界稀薄,却不乏天资出众之辈。” 他话一出口,林忱就懂了,还是那句话,好苗子要提前划拉到自己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