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箴言对上他的目光,道:“想吃什么?” 林忱笑得眉眼弯弯:“那就每样都尝一点吧。” 新灶台砌好之后,这半个月林忱基本都在自给自足。 至于为什么是半个月,原因还得从他给帮工的村民管饭说起。 村民瞧着林忱一副矜贵模样,也不像是个会做饭,起初打算叫家里的婆娘来帮忙。 可一看那行云流水的刀工,那锅颠的,看着就是行家做派,便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真吃到嘴里时 村民们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为了不让这么好的肉浪费,还是叫自家婆娘来帮忙吧。 恰好村里就有一个曾在镇上酒楼当过帮厨的村民,林忱跟着琢磨了一个半月,从最开始的狗都嫌的程度,到现在几小只抢着吃。 厨艺那叫一个突飞猛进。 街边商贩卖的吃食都不贵,两个铜板就能买一个包子,林忱在前面吃,穆箴言跟在他后面付钱。 摊主每次看清两人的模样,总要愣神半晌才回过神来,随后才去拿桌上的铜板。 林忱在卖豆花摊贩旁的桌前坐下,朝不远处的穆箴言招了招手,“这个豆花看着不错。” 穆箴言扫了摊位一眼,从腰间的荷包取出六个铜板放到桌上,淡声开口:“两碗。” “好咧,客”摊主的反应跟先前那些人如出一辙,最后一个“官”字,直到穆箴言在林忱身边坐下才说出口。 青阳镇的吃食着实不错,林忱吃了一路,竟没遇到半样难以下咽的。 豆花上得很快,林忱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入嘴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又舀了一口,送到穆箴言嘴边:“箴言你也尝尝,味道着实不错。” 穆箴言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林忱青筋隐现的手腕上。 那只由轮晷化作的碧色手环正戴在那里,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将腕间肌肤衬得愈发白皙如玉。 往上,骨凸如琢的中指和无名指上,分别戴着他送的储物戒和成对的情丝戒。 林忱见他不动,又问:“箴言不吃吗?” 他话音刚落,穆箴言就稍稍低下头,含住林忱送过来的那勺豆花,随即退开半寸。 喉结轻轻滚动,咽了下去。 “嗯,很好吃。” 林忱望着散发着一身清冷气息的师尊,分明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得如此色气的。 也就周围的人不会特地关注他们,否则这情形当真怎么看怎么奇怪。 不过即便被人看着,林忱也不会有半分不适,他挑了挑眉,道:“等我们的豆子种出来,也试试能不能做出豆花。” 穆箴言闻言,唇角上扬:“你的地才刚翻好。” 林忱眸光越过他,落到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不去看对方这副蛊惑人的模样,回道:“也就四五个月,一晃就过去了,箴言就等着吃吧。” “好,那我等着。” 林忱放下勺子,收回视线时,冷不丁与邻桌的一个老头四目相对。 他愣了一下,那人似乎已朝他们这边看了许久,可他竟半点都没察觉。 老头的桌上放着一个酒葫芦,旁边堆了好几个碗,看样子吃了不少。 对上林忱的目光,老头朝他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就朝摊主大声说道:“再给小老头来一碗。” “好咧!” 林忱也朝他点头致意,待看见他抄起桌上酒葫芦仰头猛灌的模样,脸上的笑意霎时僵了僵。 烧酒配豆花??? 这吃法,当真闻所未闻。 当林忱惊觉自己从面相中看不出老人的运势走向时,微微心惊,却也没有多大反应。 他往后到青阳镇的次数只多不少,若真是与这老头有缘,自会再遇。 林忱先一步起身,无需他说什么,穆箴言就已跟在他身后。 “等等小老头——!” 那老头原本还在乐呵呵的吃着豆花,刚抬眼就发现林忱二人已经走出数十米远,当即目瞪口呆,匆匆撂下铜板,忙不慌地追了上去! “两位小哥,慢点慢点!等等小老头!” 林忱在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就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刚想什么来着?有缘自会相见? 嗯,就是这缘分来得快了些。 林忱转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看似气喘吁吁却面色红润的老头。 他扬起习惯性的笑容,可笑意却不达眼底,不似平日里对村民那般和善。 “不知老先生找我们所为何事?” “什么什么事?”老头把葫芦重新挂到腰间,站直了身,“刚才让你带上小老头,你不都同意了吗?怎的还出尔反尔呢?” 林忱听他说的煞有其事,脸上爬满困惑,偏头看着穆箴言,求证道:“有这事吗?” 穆箴言摇头:“没。” “怎么没有?”老头视线在林忱和穆箴言脸上来回扫过,声音拔高了些许,“你方才不还点头了吗?” 林忱:“” 他不过是礼貌性的点头,这也能算? “你就说你有没有点头吧?” 林忱周身温和的气息陡然一敛,似笑非笑道:“我与老先生不过初次见面,老先生却缠上我等,不知所为何事?” 老头浑然不惧,笑嘻嘻的回道:“小老头可不讹人,唯独缺个去处。” “你这叫不讹人?”林忱毫不留情地揭穿他拙劣的谎言,“老先生眼神清明,衣着打扮看似简朴,却是最好的织麻,可不像是无处可去之人。” 老头赞赏地点了点头:“小哥眼力真不错,在青阳镇,你是头一位能看穿小老头这身行头的人。” “小老头的确不是无处可去之人,只是年纪大了,家里的孙子嫌老头碍眼呢。” “我瞧两位面相皆是心善之人,这才厚着脸皮追上来。我身上有钱粮,两位小哥只需给我提供一个落脚之处便可。” 林忱脸上笑意冷了几分:“老先生瞧我二人,可像是缺钱的模样?何须为了钱财帮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小老头会看相、略懂医术,别看我年纪大,就是下地干活也不在话下!难道小哥家里人就没有个头痛发热的时候?收留小老头,你绝对吃不着亏。” 林忱鲜少遇到这么不要脸的人,他沉默良久,才道:“老先生高姓大名?” “小哥这是同意了?”老头乐呵呵笑起来,“小老头姓祁,你叫我祁老头就行。名字什么的,不过是个昵称,不重要,不重要。” 被搬空的家 西南僻静一隅。 闭目静心打坐的御泽终于忍无可忍,推开房门走出。 他一身寒气,眼神冰冷地扫向院中那个将院落搅得“噼里啪啦”作响的祁星。 说话的语气隐隐带了几分怒意:“你这是做什么?” “二叔,你出来了呀~”祁星笑得见牙不见眼,就是这清透的嗓音搭配他这副七老八十的样儿,显得格外违和。 御泽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压下心里的火气,冷声道:“我不出来,难道等着你把整个院落搬空?” 他走到唯一能入眼的院中,在长桌前坐下,“说吧,这次又打算做什么?” 祁星十分狗腿地给他倒了杯水,笑嘻嘻道:“我这次干的是正事!” “二叔上次不是说感应到有族人来了爻光界吗?你瞧怎么着,我今日在城中溜达时,见着了两个十分有意思的人!” “他们身上分明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可我如今的修为竟连他们的命数都窥不破,你说奇不奇怪?” “最重要的来了——!” 祁星拉长尾音,本想卖个关子,可在看到自家二叔那冰冷的眼神时,打了个哆嗦,老老实实接着说。 “那两人长得,竟然比二叔还好看!” “” 御泽唇角扬起一抹冷笑,手中的杯子瞬间化为齑粉,杯中的清水哗然坠地,晕开一片深色水痕。 祁星仿佛看到了自己下场,忙道:“二叔,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您老身体还没养好,还是少动灵力的好。” “我是觉得其中一个青年长得像咱们的小祖宗,我拉着这张老脸软磨硬泡了半日,才让他们答应收留我。” 御泽道:“你可有问他姓名?” 祁星面上表情一僵,讪讪道:“我忘了。” 他看着御泽再次冷下来的表情,赶忙找补道:“反正他都同意收留我了,是不是小祖宗,到时候一看便知。” 随后又指着地上满满一大堆东西,迅速转移了话题,“哪怕不是,我也不能空手上门不是?反正这些东西咱们也是放着装样子,难得看到个这么合眼缘的,倒不如给他们送去” 祁星那张嘴还在喋喋不休个没完。 御泽听到他提起小祖宗后,就自动将他后面的话全给忽略了。 长睫垂下,他望着自己被清水濡湿的手,思绪渐渐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