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箴言神色未变,只低声应道:“我知道。” 他其实是在等林忱问自己——问那只大白猫带着自己的剑,去了哪里。 只是林忱才出问心境,心神尚未完全落定,理解错了意思。 穆箴言垂眸,眼角余光扫过林忱那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 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 虽然,他也有故意的成分。 可若换成平日的林忱,定不可能会错意。 林忱看到自家师尊眼底染上的笑意,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他原以为师尊是因自己凭大白而非凭师尊的话勘破幻境而沉默,谁料对方根本是随手抛下空钩。 而自己竟真一口咬了上去。 师尊知道他和大白的关系,比自己还要纵容大白,又怎会在意这些小细节? 所以这叫什么,姜还是老的辣? 林忱别有深意地瞪了穆箴言一眼,转头就把自己的尾巴收了起来。 不给他摸了。 穆箴言将他脸上这番细微变化尽收眼底,眸中笑意又深几分,主动开口:“可要去找它们?” 林忱从善如流地点头:“虽然知道大白想做什么,但还是看着点比较好。” “其实也可以不找。”穆箴言忽然道。 林忱向后微退半步,一双狐狸眼中写满惊疑:他家箴言什么时候也这么幽默了? 不过下一秒,他便明白了这话的缘由。 只见远方宫殿群上空,一柄长剑携着无尽极寒之气划破长空,直贯天穹! 那股凛冽寒意,曾亲眼见过先天至宝太初寒髓现世的修士无一不识,尤其是守一一干天衍仙宗之人。 穆箴言再次开口:“那只猫应该没料到,你会出来这么快。” 林忱默了。 大白此前就说过,它有办法让此界天道主动来找它,也提过场面会“稍微”轰动一些。 那时他便隐约猜到了。 让斩仙剑再一次捅破这天,此界天道自然会再度现身。 这确实是个办法,只是看这天的窟窿,天道此次主动找上门,很大可能是兴师问罪来的。 穆箴言又问:“可还要过去?” 林忱扫了一眼朝着大白搞出的动静蜂拥而去的修士,默默道:“我还在问心境。” 穆箴言应了一声,嗓音低沉醉人。 还是给你摸摸尾巴吧 大白这次搞出这么大的阵仗,主要原因也是为了自己,林忱最终选择视而不见。 不过这“视而不见”,只是特指不露面,并非真的什么都不管。 林忱斜坐在流光溢彩的琉璃瓦檐角,一条腿悬空,另一条腿曲起,手肘懒散地搭在膝上。 他看向人群中最为显眼的大白,又看了看天穹被斩仙剑撕裂的巨口,状似无意地问: “箴言是不是能看见问心境里发生的一切?” “嗯。”穆箴言端坐他身侧,姿态端方,与林忱的随性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目光一直都在林忱身上,不曾为周遭喧嚣分去半分,“幻境中种种,孰真孰假,并不重要。” “箴言说的是。”林忱面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声音轻了下来,“我明白,问心境所现,不过是我所知的关于上一世轮回片段交织的推演。” 他垂下眼帘,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许久,他的声音才传来,“可我清楚,若是少了师尊幻象的大致走向都是对的。” “我虽然不知道,在上界之人的环伺下,他是如何扭转局势,重新布局。但毋庸置疑,他很强,而他的一生,也很苦。” 那席卷天地的凛冽杀意,问心境所模仿的,不过十之二三。跟林忱在神碑战场,那人亲自带他去看的,差远了。 同样是“林忱”,可这一世,因为多了师尊这个变数,他的所谓死局,不过是表象。 他过得太顺遂了,以至于他招式间虽暗藏杀气,骨子里透出的,始终是与自身木灵根相合的温润之气。 问心问心,何尝不是在看自己的不足? “林忱。”穆箴言唤他。 “嗯?”林忱没回头。 “你是他,他亦是你。纵使境遇殊途,道途各异,但你们行事的风格,本质如一。” 穆箴言平静地看着林忱的侧脸,“你以百载感悟,去衡量他千年沉淀下的杀伐之道,自然难以企及。” “木主生发,温润本身便是天地至理。你如今之道,蕴藏令万物复苏、令枯木逢春之力,此为造化之功,更无强弱之分。” 林忱转头,迎上穆箴言望过来的视线。 那双眸子深邃如亘古永夜,又似无底深渊,仿佛能将他的魂魄都吸入其中。 林忱望着这双眼睛,师尊长活几十万载,世间万物于他不过转瞬即逝的过眼云烟。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那俯瞰众生的漠然深处,藏着只对他一人展露的纵容与温度。 他岂会不懂师尊这番话的深意? 他只是在感慨,纵使他与轮回中的另一个自己本质相同,那人却从未有过选择的余地。 而现在 林忱抬眸望向穆箴言,唇边绽开一抹清浅笑意,眼尾微弯,如映着星子的月牙。 这一世,他的选择很多。 可他该行的道,该走的路,从始至终都很明确,他也很清楚该怎么走下去。 只是年长的爱人似乎习惯了事事以他为先。 “箴言,我明白的。”林忱转过身来,衣袂在檐角微风中轻扬,“箴言说的我都懂,我对自己的认知也还算清晰。” “这一世我做过最出格的事,大概就是当年四境大比时非要拿角逐之地,岛上法则之力远比外界强盛。 大白都想好了,只要它用自己的能量催动斩仙剑,就一定能在岛上给天开个窟窿。 它都挑衅到家门口了,天道能忍?肯定会来找自己! 于是,这一剑,足足耗去它五成的能量! 只是大白似乎太低估斩仙剑的神力,只见天穹之上,整座岛屿上空赫然裂开一道深渊巨口。 透过那骇人的裂隙,在岛上各处的众人,甚至能望见外界的无尽宇宙,以及空间乱流带来的压迫感。 大白神气十足地立在宽阔的宫道中央,四周不知不觉已围上数十位大乘尊者与渡劫道君。 那些人左看右看,也不见有什么惊天秘宝现世。 守一瞬身掠至大白面前,围着它转了一圈,视线在它身旁的龟蛇组合上停留片刻,挑眉问道: “大白猫,这回把天捅个窟窿,可是又发现了什么好宝贝?” 大白环顾四周,圆溜溜的猫眼顿时瞪得更圆:嚯!这才几息功夫,怎么聚了这么多人?! 再定睛一看,发现林忱并不在场,它立刻恢复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想起自己看的话本,随口胡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