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两眼一翻,又一次直挺挺地昏倒在地。 林忱垂眸看去。 嗯?怎么觉得这妖兽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眼下并非深究之时。 他闪身落到坑边,只见血兽所在的深坑底部,一道冰蓝阵纹将其牢牢禁锢,它不停地噘着嘴,却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还在转动。 穆箴言的身影无声出现在他身旁。 林忱唇角微弯,师尊做事,一如既往地让人安心。 围观的一众大能勉强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无人敢动用神识探查,因而此刻纷纷伸长了脖子向坑底张望。 那实力远超大乘境界的血兽就这么被轻飘飘地秒了? 众人神情复杂地望向修为看似只有大乘巅峰的穆箴言,心中更加确信: 这位爷,连同他身边的林忱,定然是上界来人无疑! 又因为穆箴言之前公开过两人关系,甚至已有人暗自脑补,这一定是上界的某位仙君分身下界,陪自家小狐狸下来历练! 毕竟,只有这样才能完美解释穆箴言为何能以大乘之境,轻易碾压仙人威能。 也能说通,他分明实力远超金仙,却仍能滞留下界的缘由。 不过,这群人清奇的脑回路,林忱等人自是浑然不知。 他这会儿已经走到血兽身旁。 “可还记得我教你的搜魂术?” 穆箴言冷感的嗓音似是擦着林忱的耳朵响起。 “搜魂术”三字一出,血兽眼中的怨毒瞬间被惊恐取代。 它想挣扎,想逃跑,甚至是想自爆 可周身经脉与灵力早已被彻底封死,它此刻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更遑论调动力量自爆。 “箴言知道的,我记性一向很好。”林忱轻声回应。 众人:“” 不是,搜魂术不是魔道常用的禁术吗?怎么从这二位口中说出来,就跟讨论今天天气如何一般自然? 不过腹诽归腹诽,他们心底也确实好奇,这接连两个仙人修为的“域外天魔”,为何会出现在天莱岛上? 还正巧一个在苍穹一个在地脉。 这要说没点什么阴谋,狗都不信。 林忱无视血兽恐惧的眼神,指诀一引,一道精纯灵力刺入其眉心。 被冰蓝阵纹锁死神魂的血兽,识海形同不设防的废墟,林忱很轻易就窥探到它的记忆碎片。 然他到底精神力有限,血兽的记忆太过庞杂,搜寻有效信息极为耗费心神。 这与当初在横炼山搜那位金仙的记忆截然不同,那位金仙的记忆虽也繁杂,但到底还是人修,核心不过是十八天宫的指令,深挖无果便无需多耗心神。 而这魔物的记忆,充斥着厮杀、哀嚎与无意义的暴戾,有用的碎片如同沙里淘金,稍不留意还会被其中戾气反噬。 直至面色发白,冷汗落下,林忱这才收回了手。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梳理关键信息。 沧澜也是小可怜 血兽虽同是上界而来,却非上界的天、魔、妖三界之一,而是源自三界外的无人区,也被称之为域外虚无之地。 那里的魔物天性嗜杀,被上界之人视作侵略者。 虚无之地与三界间都存在一道结界,由三界各自派兵驻守。 按照惯例,被俘的魔物不会被立即处死,而是会被戴上枷锁,发配去挖矿、修天路、大阵之类,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这只血兽,便是被人以金蝉脱壳的手法带走的。 可惜,关于救援者,它记忆中只有一个笼罩黑雾的神秘人。 血兽不知那人真容,更不知源自何种势力。 那人只给它传递了一个指令:确认岛上是否还有鲛人存活,一旦发现,立刻斩杀,不留任何痕迹。 它们最初的任务还包括扰乱宸霄界,但在金榜现世后,便转为长期潜伏。 这段记忆明确显示,它们的行为与设立金榜的那股上界势力并无直接关联。 鲛人一族的覆灭,虽非这两只血兽亲手所为,却显然与它们背后的主人脱不开干系。 至于神秘人承诺的“事成之后助它们重回上界”,林忱只觉荒谬。 血兽本就是魔物,待天莱岛的秘密彻底掩盖,最终结局注定是鸟尽弓藏。 然而,以上种种,大多印证了林忱与宋锦书的推测,并未让他过于意外。 真正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在一段极其边缘的记忆碎片里,见到了一个很熟悉的人。 虽是惊鸿一瞥,但林忱还是认出来了。 那人,是问月,他名义上的父亲。 对方曾踏足宸霄界,并且出现在这天莱岛。 林忱脑海中瞬间串联起诸多线索。 落霞居的沧澜、青玉提及问月同样身负玲珑心、溯回秘境命名源于梦貘兽的溯回之瞳 一个合理的推测浮上心头:问月是见过梦貘兽的,前几个纪元时乾元界道统昌盛,有梦貘兽的先知之能,加之他天赋异禀,破界来到宸霄界,不无可能。 沧澜身为鲛人,却出现在问月留下的秘境中,会不会是问月来此时,从岛上捡回去的幸存者? 毕竟一个人修为到了一定程度,不是飞升,便是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林忱觉得,就问月在溯回秘境“十步一阵”那闲出鸟来的性子,完全干得出来这种事。 林忱将事情串联起来时,并没有避讳穆箴言和大白。 大白也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在得知沧澜有可能是岛上鲛人族唯一活下的血脉后,直叹气。 “可怜的小鱼,等本喵回去一定分你好多瓜子!” 斩仙剑上那毛茸茸的剑穗晃了晃,对大白的话深表认同。 至此,所有线索的矛头,都清晰地指向了上界那些窃取气运之人。 林忱转身离开了深坑。 事情如今,已没有继续探查的必要。 鲛人族覆灭的真相、小绿族群被灭是否与此相关,以及金榜背后势力所图为何 这一切,待他日后飞升上界,必能知晓。 至于宸霄界的升仙路会否被毁,血兽屠界的惨剧会否重演。 只要那幕后之人稍微有点脑子,就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动手。 他九尾天狐身份的暴露,既是好事也是坏事,但总体而言,利远大于弊。 可以预见,接下来的宸霄界,绝对会很热闹。 或许,还将迎来一波前所未有的“下界潮”。 林忱心念既定,将提炼出的记忆碎片丢给宋锦书,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后又别有深意地瞥了眼跟在炎日等人身后的长垣。 下一秒,他与穆箴言二人的身影便径直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那被禁锢的血兽彻底化作飞灰。 见林忱居然没管自己就走了,大白先是一愣,随即便是狂喜! 这不正好说明,接下来的一年时间,它都可以在天莱岛撒欢了?! 宋锦书接过了林忱丢过来的小球,对方那个眼神,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让他负责善后的意思。 至于长垣,事到如今,他怎会不知自己受人所托、刻意接近林忱的事已经暴露? 可他虽是受人所托,据自家长老所说,背后还是九尾狐族的人。 他只需与之交好,汇报一下林忱的近况即可。 虽然他觉得没这必要,毕竟他们自己就可以派人下界一探,何必绕这么大个弯? 偏自家长老说来的这位狐族前辈想法比较别具一格,不好打发,他只好勉为其难应下。 可真正与林忱接触下来,长垣是真心觉得,林忱能被众多天骄环绕,不是没有理由的。 就连他自己,都非常喜欢林忱身上的气息。 对于穆箴言,长垣是真不认识。 一是不敢往那方面想,二来,他降生不久便被族中长辈送来宸霄界避难,穆箴言的模样,不管是上界还是下界,他都没见过。 宋锦书三言两语将看热闹的大能打发走,那些人也很给面子。 毕竟刚才穆箴言就只护着云天仙宗和与之交好的人,血兽之威,都让他们呼吸滞涩,遑论门内修为较低的弟子? 他们可不是林忱,伤势会自己好。 只是临走前,每个人的目光都在守一身上停了一瞬。 守一很不雅观地翻了个白眼,想从他这里套消息? 那就做好大出血的准备吧! 这些大能一走,这片贫瘠之地的空气瞬间就清新了。 那头二度昏迷的巨兽,不知何时又幽幽转醒。 它缩在新坑边缘,悄咪咪瞥了眼围在一起的人修,见无人在意自己,正想趁机溜之大吉。 谁知下一秒,就对上了大白那双亮闪闪的鸳鸯眼。 大白拖长语调道:“哦豁,你醒啦~” 巨兽顿时僵住,一张兽脸憋得通红,那模样简直像能生生把自己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