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逃不掉了。 识相者已纷纷掏出全部身家,一股脑尽数奉予大白,姿态卑微,可谓虔诚至极。 资源没了尚可再寻,命若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骨气? 在这犹如天堑的差距面前,一文不值。 “不说话?” 来人信步踏出朦胧星辉,墨发高挽,衬得一身银色岐纹战甲愈发凛冽。 他面容俊美绝伦,下颌线条如刀削斧凿,衣袂翻飞间,仿佛有万千微光在足下生灭沉浮。 “那便是没有遗言了。” 那地仙甚至来不及开口,但见一杆银色长枪穿胸而过,经过天禁雷劫淬炼的仙体,就这么化作点点星芒湮灭了。 “” 大白一边用爪子扒拉着修士们“进贡”的宝物,一边瞥向那位不速之客,撇了撇嘴: “怎么有人比本喵还能装?” 洛灵却是掏出了“装逼语录”的小本本,认真执笔:“本神剑觉得,刚才那句得记下来!” 大白闻言,猫耳一竖,深以为然。 一猫一灵的对话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于是,海面上就呈现出如此诡异而又和谐的一幕: 所有修士都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远山舟上的水肆和宋锦书等人,同样无人动作。 而林忱养的那群灵宠旁若无人地分拣着战利品,叽叽喳喳,与平日里的状态别无二致。 至于守一他们仨,已经惊呆了,他和无羁那大张的嘴,瞪大的眼,至今没从震惊中收回。 关云舟无暇顾及他们,反正这俩货丢脸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更何况眼下这情形,也不会有人还看得见他们。 长垣静立在无羁身侧,同样缄默不语,目光落点却是来人身后的虚空。 时川收起长枪,周身凛冽气势尽数收敛,再出现时,已是远山舟上。 他在大白面前驻足,垂眸问道:“你家主人呢?” 大白这会儿已经收起了它那招摇的披风,瞧见突然出现的衣摆,动作一顿,懒懒掀起眼皮: “你回头看看呢?” 时川微怔。 他此前一直隐于虚空,数次以神识扫过远山舟,方才现身时又特意探查一遍,始终没有察觉到半分属于九尾狐嗣的气息。 他转过头,只见甲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道修长身影。 直到此刻亲眼所见,他才清晰感知到,林忱身上那纯正的九尾天狐血脉气息。 “小侄子!” 时川眸光骤亮,自动忽略了他身旁的穆箴言,神色激动,如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 呸,这个划掉! 他仔仔细细地将林忱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对雪白狐耳上。 那模样与方才睥睨天地的高冷姿态,简直判若两人。 九尾天狐! 是他的小侄子! 他们九尾狐族终于有小崽子了!!! 林忱似是被他那炙热的目光烫到,视线稍稍偏开,落向一旁正在扒拉宝物的大白。 时川这才想起正事,轻咳一声端正神色: “瞧我,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名时川,特地从上界下来找你的。” 他顿了顿,笑容越发灿烂,“按辈分你该唤我一声五舅舅。” 五舅舅 林忱从善如流,执礼问候:“见过五舅舅。” 态度自然得体,不见半分拘谨。 时川听到这声“五舅舅”,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乐开了花。 谁懂! 他可是第一个见到小狐狸崽子的! 就连吟霜和问月那对不称职的父母,都没他见得早! 真是不枉他一得知消息就溜来下界! 也就是应川那个傻乎乎的,第一反应不是派自己人下来看看,竟是想着找净刹遗族在下界的人盯着。 这下他抢了先机,别人就不能跟他抢了。 不过,时川一见自家小侄子太激动,显然忘了九尾狐族直系血脉中,除他与吟霜还能将修为压制在金仙境,其余人境界早已超越此限,无法真身降临此界。 “好好好!” 时川喜形于色,当即掏出一枚流光溢彩的储物戒指: “小侄子,这是五舅舅特意为你准备的见面礼。里面有些是你现在修为就能用的,那些暂时用不上的,你就当个物件把玩。” 天知道,自他们得知竟有个小崽子流落下界、生死不明时,他们这些舅舅,包括狐王,便都开始不自觉地搜罗各种适合小狐狸的天地奇珍。 什么万年仙药、仙髓玉液、天地奇矿只多不少! 如今,这些积攒了许久的宝贝,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林忱是真真感受到了,九尾狐族何止是护犊,简直是溺爱。 从时川微微上扬的眉眼中,他一点也不难看出对方内心的激动。 这般毫不掩饰的偏向,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不管是最初的玄云子与玄渊,后来的祁星与御泽,或是宋熠、炎日这般同龄人,亦或是师尊与大白,待他皆是如此。 众人望着那仙气流转的储物戒,眼睛都看直了—— 这般品级的仙家之物,在场多少修士平生都未曾得见? 林忱微微一笑,坦然接过:“多谢五舅舅。” 这是时川的心意,他收了,对方才会高兴。 但送礼这件事,也该有来有往。 等回头他翻翻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也给他们备上一份。 至于为什么是“他们”,既称“五舅舅”,其上肯定还有四位舅舅,加上狐王,多备些,总归没错。 “说谢就太见外了。”时川还沉浸在林忱收下礼物的喜悦里,又听见他乖巧道谢,只觉小崽子果然都是可可爱爱的! 看似二十余岁的林忱在他眼里仿佛被镀上了一百零八层滤镜,怎么看都像是只刚断奶的小崽子。 虽然表情看着淡淡的,但这个冷脸萌呀! 当时川的视线落到林忱指间佩戴的两枚指环上时,激动的心情总算稍稍平复。 两枚指环皆非凡品,但他只觉无名指上那枚羊脂玉指环尤为特别,其上流转的银色灵纹隐隐透出一股超乎寻常的道韵。 时川正眯眼细辨那灵纹的玄机,余光不经意间一扫,终于留意到林忱身畔还静立着一道身影。 他抬眼看去。 那人白衣雪发,衣着款式似乎和小侄子身上的有些像? 再往上瞧,时川蓦地对上他的视线,心神一震。 那双眼中是俯瞰万古的疏离,仿佛天地众生在其看来,也不过是须臾生灭的尘埃。 容貌虽未对上,气势却分毫不差。 是他! 清都神域那位至高存在! 据问月所说,那位如今正在下界历劫,而自家小侄子在乾元界所拜的师尊,正是此人。 时川心头豁然开朗。 他俩既是同宗,又有师徒之谊,衣着样式有些相近,倒也情理之中。 这么说来,两人手上的指环,想必也是配套之物。 更难怪他之前数次探查,都无法感知到小侄子的踪迹,这位即便只是分神下界,也绝非他可窥探分毫的。 时川神色一凛,对着穆箴言郑重行了一礼。 无论是对方在上界的身份,还是护着自家小侄子的这份情,他都理应如此。 穆箴言眼睫微抬,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随着他眸光转动,天际那轮映照四海的银月异象也随之隐去。 嚯! 这一幕,让远处本已吓破胆的海盗们彻底魂飞魄散。 那位来自上界、挥手间便能镇压地仙的九尾狐族大能,竟对那位白发男子如此恭敬! 所以,他们打从一开始,就误闯天家了是吗?! 时川并未在穆箴言的身份上多做纠结,漫不经心地扫了那群海盗一眼: “小侄子,你打算如何处置这些人?” 方才那地仙并非下界之人,他杀了也就杀了。 但剩下的这些,若是他亲自出手,势必会引来此界法则的反噬。 倒不是他不敢,只是他还想在下界多待些时日。 至于目的嘛,自然是想多看看自家小侄子的近况,待回到上界后,平日里见不着影的兄弟姐妹们,不得狠狠羡慕死自己! 林忱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些面如死灰的修士。 他并非嗜杀之人,但有些人,不得不除。 而有的人,直接杀了反倒是种仁慈。 “洛灵,去吧。”林忱轻声开口。 洛灵自杀伐中诞生,对此最为敏感,没有比它去做更合适。 而它身上的煞气,有大白在,断无入魔那日。 无需林忱多言,洛灵便领会了他的意图: “好哒,小主人~” 刹那,惨叫声响彻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