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我等必当扫榻相待,静候林小师叔大驾。” 寒江仙子见长垣话已说完,便不再停留。 “走了。” 她素手轻抬,赭红鎏金的披帛无风自动,清辉漫洒间,两人身影在远山舟上消失。 那些还留在此地看戏的顶级势力,除了天衍仙宗,纷纷遥遥执礼致意,随即陆续驶离了这片海域。 林忱看着没有要离开意思的时川,主动开口:“五舅舅,不如换个地方叙旧?” 时川点头:“就等小侄子这句话了。” 甲板上的弟子们见林忱三人身影消失,全都长舒一口气,也不再端着,纷纷瘫坐下来。 月安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呼——” “师祖虽也吓人,但有小师叔在,还能中和一下,也早就习惯了。可小师叔这位五舅舅,身上的气息实在太慑人了!” 这话让身为妖族的水岚深以为然,同样瘫坐在地,血脉压制这一块,可不是开玩笑的。 洛婉清见二人面色煞白,取出灵泉液递过去:“可要喝点压压惊?” “要要要!”月安不住点头,就差没扑到洛婉清身上了,“婉清姐姐你也太好了吧!” 水岚也道:“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另一边。 船上那堆成小山的储物戒,其中主动赠予的,禁制早已被提前抹去。 剩下的多半因主人身死,禁制自行消散。 至于少数仍有禁制残留的,已被大白挑拣出来丢在一旁,交由小白处理。 因而这些东西,只要神识足够庞大,例如大白和守一,就能一览无遗。 大白在储物戒堆里挑挑拣拣,挑了几件合眼缘的东西,就没了兴致。 “唉!”它重重叹了一口气,“这届修士不行啊,功法都比话本子多。” 洛灵认真附和:“就是!” 众人:“” 话本子比功法多,这才不正常好吧! 大白瞧着这堆战利品,玩心一起,忽然往后退了数十步,将自己团成个雪白的毛球,朝着那堆战利品便滚了过去—— 小黄见状慌忙振翅避开,时安乐跳到一旁,小灰更是瞬间将头尾缩进龟壳。 唯独慢了一拍的小黑,整条蛇被撞得在宝物堆里翻了个滚,晕头转向地探出脑袋,委屈地“嗷”了一声。 小白见状,立刻来了兴致! 它学着大白的样子把脸往长耳朵里一埋,刚要开滚,就被一双手轻轻拦下,顺着势头直接滚进了来人掌心。 小白松开耳朵,茫然地眨了眨眼,便瞧见了笑得十分温柔的梦歌。 “小白,这个可不能学。”梦歌将它抱在怀里。 小白喜欢大气运者,自然也喜欢梦歌,当即乖巧点头:“好哒~” 梦歌抬眼望去,只见林忱的那群灵宠早已在储物戒堆里玩作一团,确认了,除了眼前的小兔子,其余都没救了。 它们玩得开心,一旁的弟子们却看得心惊肉跳! 那些可都是难得的宝物啊!此刻竟被当作寻常玩具般踢来滚去 这合适吗? 这要是丢了一个,都是大损失啊! 时安乐手里还拿着一个储物戒,表情懵懵的,他望着宋锦书:“所以,我一开始分拣的意义是什么?” 宋锦书眉梢轻挑:“或许是因为时城主太过敬业了?” 这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气氛彻底变得轻快下来。 大白从储物戒堆里抬起头,鸳鸯眼亮晶晶的,颇为大方地挥了挥爪子: “都别愣着啦,瞧上什么随便挑,本喵说了算!” “至于挑剩下的,统统充作宗门经费,交给小宋同学和小时城主处理!” “大白威武!” “老大万岁!” 在一片欢呼声中,无羁指着自己鼻尖:“也包括我吗?” ““那当然!”大白昂起脑袋,“本喵对小弟向来一视同仁!” 无羁闻言,最后那点矜持瞬间抛到九霄云外,拽着关云舟就扎进人堆里。 甲板上闹哄哄一片,嬉笑声不绝于耳。 不过即便大白发了话随便拿,大家也都是只挑拣三两件与自身道途相合之物,无一人贪多。 飞舟平稳地穿行于云海之上。 顶上露台。 林忱与穆箴言并肩坐在一侧,时川独坐对面。 案上原先的茶汤已凉,穆箴言正垂眸重新沏茶。 时川盯着眼前这套丑丑的茶具,再瞧着自家小侄子帅的没话说的脸,神色是肉眼可辨的难以置信。 不是说这位精通炼器之道吗? 下界都能造出神兵,就给他家小侄子用这种档次的茶具?! 这像话吗?! 忱忱的就都是最好的! 时川的心思几乎写在脸上,林忱想装作不明白都难。 他算是看出来了,在这位五舅舅眼里,自己俨然还是个处处需要照看的小崽子。 可实际上,他修为已经化神后期,距离渡劫不过一步之遥,怎么看都不该是需要长辈时时看顾的年纪了。 他偷偷瞥了眼师尊,恰好穆箴言将新沏的茶推至他面前。 林忱动作比脑子快,回过神时,已然十分自然地伸手接过了。 再看时川那张写满复杂情绪的脸,林忱默了。 也不知九尾一族的性格是不是都这样? 若是的话,他们要是知道自己这个“小崽子”早就跟师尊结了契,会是什么反应? 恰好,他和师尊的关系,早已公之于众,时川只要在下界多待些时日,必能知晓。 况且他与师尊之间的相处,但凡是明眼人一看就能瞧出端倪。 譬如当初的二叔御泽,便是几个照面,就察觉到他们关系非比寻常。 指腹轻抚过杯壁那两片小圆叶,林忱垂眸浅啜一口,抬眼望向时川,故作不解: “五舅舅是不喜欢喝茶吗?” “还是说五舅舅不喜欢我炼制的茶具?”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凝滞了。 穆箴言瞥见时川陡然僵住的神色,眸光微动,姿态优雅地品着茶。 林忱的回护之心太明显。 他很高兴。 时川倒是没瞧出两人之间的半点不对劲来。 他眼睛一瞪,声音都高了几分,是因为惊喜: “小侄子竟然还会炼器?!” 方才还被嫌弃“配不上身份”的茶具,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顺眼。 他高兴地捧起茶杯,这看看那看看。 歪歪扭扭的线条都这么可爱,哪里丑了? “我就说这纹路怎么如此别致,”他扬起大大的笑容,“不愧是我们家的崽子,连炼器的天赋都一脉相承!” 林忱看着他这判若两人的反应,一时间竟听不出,这是在夸还是贬。 但瞧着对方那喜形于色的表情,似乎,是真诚的夸奖 林忱对自己炼器的本事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看来,时川也跟祁星他们一样,对自己滤镜厚的可以糊墙了。 他是越来越期待,时川看出自己和师尊关系的事后,会是什么反应了。 穆箴言知道林忱内心的想法,垂眸掩去眼底流转的微光,为他续上灵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唇边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时川的目光在穆箴言为林忱斟茶的动作上停留片刻,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他和自家小侄子聊家常,这人凑什么热闹? 虽说对方是小侄子的师尊,可这是不是也太熟络了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人。 在上界,谁人不知清都神域那位是诸天万界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可寻常修士只敢以其神域名讳相称,尊一声“清都上神”,至于他真正的尊号,就连他们族中也就只有狐王和几个长老知晓。 他们这些小辈,自是无从得知。 穆箴言神色淡然:“我名穆箴言,道号玄灵。” 林忱适时接话:“五舅舅,师尊不是外人。” 他一开口,时川不到一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既然小侄子说不是外人,那我这个做舅舅的也就不见外了。” “我便斗胆,称清都上神一声玄灵尊者。” 时川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促狭:“实不相瞒,我这次是偷溜下来的,狐王那边现在怕是已经知道了。” 说着竟摆出委屈神色,眼巴巴望着林忱: “小侄子你瞧,五舅舅为了见你一面,可是冒着回去挨揍的风险。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可就真没地方去了。” 林忱:“” 他何时说过不让时川留下了?况且以对方的修为,真想待在下界,又何需他来点头? “五舅舅,我也不会一直留在宸霄界。”林忱道。 “无妨无妨,”时川浑不在意地摆手,“这个舅舅知道。等你回乾元界时,别忘了把我也捎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