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里,古城只是入口未启,难以寻得进入之法,却并非不存在。 可若是有人能与之产生某种特殊关联,可不就像自家后花园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不知为何,他隐隐有种预感,自己突破的关键,或许就与这归墟古城有关。 思绪至此,林忱眼皮懒洋洋掀起。 因坐在师尊怀中,二人视野齐平。 他嘴唇动了动,语气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幽怨: “下山时,我记得我跟箴言说的是,出门散心。” “是散心,”穆箴言扫到他身后的圆桌上摆着的茶点,“你可曾少吃了?” “我都没动几筷子。”林忱狡辩。 “嗯,怪我。”穆箴言顺从道,“都是我让你吃的。” 林忱笑出声来:“箴言倒也不必这般惯着我。” 他确实没怎么动筷子,满桌菜肴都是他点的。 只不过师尊习惯了投喂,自己也习惯了有人投喂。 窗外,暮色渐沉。 暖色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映入,恰好为两人蒙上一层柔和光晕,仿佛画中仙侣,美好得令人心折。 街角茶馆。 两名黑袍男子缓步走出。 夜罗望着眼前熙攘的街景,侧首问身旁高大的男子:“主人为何突然要来这朝元国?” 渡魔声音淡淡:“刚好路过。” 夜罗自是不信这番说辞,却也未再追问。他沉默着在原地顿了片刻,又快步跟了上去。 当初认渡魔为主或许确是形势所迫,但如今看来,这未必是件坏事。 表面看来他是被采补的一方,可实际上修为精进最显著的,也正是他。 渡魔遥望长街尽头,声音极轻:“不要这么容易相信旁人。但这世间有一人,你永远可以相信。” “主人又要说云天仙宗那位小师叔了?” 夜罗道,“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未来未必再有交集,既无相见之期,又何来信与不信。” 渡魔眼睫垂下,不知在想什么,也没接夜罗的话。 长街尽头的人影已然消失,徒留满城灯火在渐浓的夜色中明明灭灭。 林忱收回视线,轻声道:“我们也回去吧。” 这一趟出行,说到底与师尊并无干系,因为从决定方向到提出闲逛,皆是他一时兴起。 撞见的种种巧合,或许都该归因于自身那越来越玄乎的气运了。 只能说,散心不适合他,还不如待在沧月峰,侍花弄草来得自在。 除了偶尔需要担心一下自己的腰,就再无别的烦恼。 不对。 林忱猛地意识到自己还坐在师尊怀中,几乎是瞬间,他便从穆箴言身上退开。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出现在停泊于万丈高空的飞舟甲板之上。 穆箴言垂眸望着空落的掌心,拇指轻轻碾过食指指腹,仿佛那温热的触感依然缠绕指尖。 随即,雪袖微拂,亦出现在飞舟之上,立在林忱身侧。 所以说,人就不能闲着。 回了沧月峰,因为没有什么非干不可的事,林忱就没有了拒绝穆箴言的理由。 偏偏,他又是个爱撩拨的性子,师尊又是个爱钓的。 几乎隔三差五,便如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 好在,时川偶尔也会来沧月峰逛逛。 该说不说,时川在这事上是真缺了根筋。 林忱和穆箴言之间那点事本就昭然若揭,他却愣是没往一处想。 这其实也不能怪他。 一来,在他眼中林忱就仿佛是只刚长齐牙的小崽子;二来,是他对穆箴言的“清冷上神”滤镜实在太厚。 一个尚显稚气的小崽子,一个对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的“老东西”,但凡穆箴言有点良知,都不会拐他家崽子! 这两人怎么可能是一对! 这些日子,林忱又将沧月峰山脚的灵田扩出数亩,专心栽种玲珑参。 至于那枯死的梧桐神树,林忱暂且折下几根枝丫,栽到了轮晷空间的灵田,时不时进去补点生命法则,能不能重新发芽,一切听天由命。 “小侄子,你们是不是快去沧洲了?” 时川不知从哪儿得了个白白胖胖的灵桃,在手中随意把玩着,朝正在侍弄玲珑参的林忱问道。 林忱头也不抬:“五舅舅,有没有人说过,你真不擅长拐弯抹角地说话?” 嫁妆聘礼都一样 时川笑嘻嘻道:“小侄子能听懂五舅舅的意思就成。” 林忱将最后一株玲珑参种下,语气淡然:“五舅舅想跟着去也无妨,只是舅舅身份特殊,若在人前现身” “这有什么!”时川在这种时候就秒懂了,“小侄子放心,五舅舅就跟去瞧个热闹。只要我不愿,任谁也瞧不见我半分踪影。” 这只大狐狸也是个爱玩的,他还能说什么,那就一起去呗。 正说着,大白风风火火地回来了,身后跟着洛灵和小黄。 不知道的,还以为洛灵和小黄一个是它的灵宠,一个是它的本命剑呢。 “本喵就说怎么少了个灵桃,原来是被你这只大狐狸顺走了!”大白瞧见时川手里的桃,眼一瞪,毛一炸,就冲了上来。 时川提溜着它的脖颈,轻松拿捏,朗声笑道: “大白猫,这都多少回了,怎么还是这么不长记性。” 说着当着它的面,慢条斯理地咬了口桃子,汁水四溢,“别说,你手上的东西,就是好吃。” 林忱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这俩但凡见面都要来这么一出,想不习惯都难。 他出声打断:“既然都到齐了,这就出发吧。炎日他们想必已在山门等候了。” 时川这才放开大白,踱步到青玉跟前。 青玉正假寐着,忽觉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眼皮动了动,便看到了时川那张放大数倍的帅脸。眼角不由一跳,好脾气地问: “五舅舅有事吗?” 时川眯着眼上下打量青玉,或者说,是打量他的躺椅,简直是越看越满意。 “你这椅子,可否借我躺躺?” 他那张华光宝气的专属座椅,逼格是有了,但总觉得,这只小鹿这张看似平平无奇的躺椅,躺起来反倒更舒坦。 青玉一时语塞。 好在他早有备用,抬手变出一把一模一样的躺椅: “五舅舅若是喜欢,这张便送你了。” 时川用眼角余光瞥了眼林忱,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笑眯眯接下: “那便多谢小青鹿了。日后你和小侄子一同飞升,你就直接入我们瑶川大陆,有本座罩着,保管让你躺得更舒心。” 青玉:“那谢谢?” 林忱连眼角都没抬一下,径直迈步朝山门走去。 此行宗门派出的人不多。 归墟古城说到底还是沧洲本土秘境,长垣客气相邀,但他们也不能得寸进尺。 经宋熠决定,只安排了十个名额,由林忱带队。 水肆得知后连叹可惜,原本还想混点功勋点的。 而温延玉和宋锦书这两个“私奔”的人,也在三天前回来了。 回来时虽一身伤痕,二人脸上却不见丝毫悔意,反倒隐隐透着“这伤挨得值”的痛快。 经梦歌一问,才知他俩跑了好几处古苍大陆的险境。 也就是他们牛逼,竟然敢招惹了好几头接近渡劫修为的妖兽,但凡换个人,都不一定能全乎回来。 他们不仅安然返回,还将对方的老巢掏了个空。 虽说使了些战术,可论起心计智谋,那些妖兽又怎是这两个人精的对手? 二人本打算去找林忱疗伤,恰好在途中遇见白烁,便顺势向他讨了几枚丹药。 反正也是掐着时间赶回来的,过两日就能见到,便懒得去沧月峰讨嫌了。 远山舟上,众人早已准备停当。 即便算上同行的无羁与关云舟,一行也不过十余人,愈发显得飞舟宽阔空敞。 单是甲板,就够大白滚上半小时。 “小师叔。” 众人见到林忱,纷纷朝他打了声招呼。 对于他身侧的时川,无人觉得意外;反倒是未见穆箴言同行,令大家略感诧异。 不过众人皆识趣地未多问,只一同向时川致意后,就聚一起叽叽喳喳聊起天来。 小白挣脱了时川的怀抱,三两步就蹦到梦歌脚边。 梦歌见此,席地而坐,取出几枚灵丹,边揉着脑壳边喂它吃。 小黄看得眼热,“啾啾”叫了两声,也凑到梦歌脚边蹲坐下来,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它也要吃! 小黑正在闭关,青玉与小灰又都是不爱挪动的性子,便都留在了沧月峰看守。 最爱玩闹的都来了,其实也没差。 林忱一眼就看出温延玉与宋锦书气息不稳,挑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