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着翻着,它突然急促提醒:【小忱忱,你们身后,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温和苍老的声音便轻轻响了起来: “小少爷,您出府这么久,还带着朋友四处走动,可让老奴好找。” 除了林忱,其余三人都被这近在咫尺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们所在的只是个巷口,并非封闭之处,但即便修为被封,感知弱化,也断不该让人走到身后都毫无察觉。 众人蓦然回头,只见一位面容慈祥的老人正静静站在不远处。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寻常的老人,竟能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少爷?”无羁茫然重复。洛婉清是女子,自然不是指她;他觉得自己更不可能。 于是,目光便在林忱与夏年之间游移起来。 林忱清楚,自然也不可能是叫自己,因为这位老者看的,是夏年。 夏年也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几乎想指着鼻尖反问:我? 他也茫然啊! 自从踏入这座城,一切都变得越发扑朔迷离。 “小少爷,夜深了,先随老奴回府吧。”老人依旧对着夏年,语气虽和蔼,可几人都听出了强硬的味道来。 林忱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夏年暂且应下。 夏年心领神会,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细微悸动,神色一肃,自幼熏陶出的仪态自然流露: “前面带路。” 在场皆是人中龙凤,一旦端起架势,那份从容气度便浑然天成,无人敢小觑。 那老者俨然也怔愣了一瞬。 穿过数条深巷,在几位突然出现的家丁与那位老者的引领下,四人最终来到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夏府。 走时,林忱特意抬眼看了看天色。 那轮曾显现琉璃异彩的月轮,自他们踏入这座“生者之城”后,已化作寻常的皎洁明月。 就在他默记月相之时,脑海传来了大白的声音: 【找到啦~】 【小忱忱,本统考考你,道生一,后面是什么?】它兴致勃勃地卖了个关子。 在它那庞大的数据库中,找到了类似“九重墟相”的记载可不容易! 【说重点。】林忱无心接茬。 大白自觉没趣,便继续道: 【都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九’这个数,象征的正是万物循环的终极闭环,也对应着天地秩序的极致。】 【归墟古城以九重墟相暗合天道,布下这等格局的,通常都是为了筛选真正的传承者。而有资格触及核心的,要么身负天道之韵,要么血脉中本就刻着与这至数相契的印记。】 林忱眸光一闪,秒懂:【也就是说,不符此规者,即便修为通天,永远摸不到古城的核心?】 这么说的话,他就知道渡魔为什么没有进来了。 对方的秘法纵使与轮回相关,最多也只能踏入此城,却无法触及真正的核心。 【聪明!】 大白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模样,笑得尾巴直晃,又透露了一个关键: 【对了,小忱忱不用太担心时间流速的问题,你注意看天上的月轮就明白了。】 【归墟古城以月轮为界。只有琉璃月与双月异象呈现时,时间才是真实的。】 林忱追问:【长垣所说的双月再度重合后出现的上古战场是怎么回事?】 大白解释:【像这类九重墟相,自有它的轮回规律。那琉璃月轮,还会再次分离、重合。】 【待月轮重合之时,便是上古战场现世之刻,如果真的有的话。至于具体时机还需小忱忱自行把握。】 林忱陷入沉思。 大白的解释让他心中迷雾稍散。若琉璃月轮才是真实时间标尺,那么眼下这座“生者之城”,不过是墟相演化出的虚界。 能得清寒客领路,也从侧面印证了大白的说法。 他们四人之中,确有符合传承资格之人。 天道在自己身上,林忱从不否认自己也可能是人选之一。 可夏年竟与这虚界中人产生了关联,这是否意味着夏年本就与这座城有着某种渊源? 林忱很是相信自己的直觉,更清楚自身气运何等逆天。 正因如此,他才知道自己不可能会无故遇到夏年。 或者说,除了最初便相伴身侧的那批人,今后他所遇见的每一个人,都自有其出现的道理。 这并非是说接近他就一定是别有用途,但每一段缘起,都是因果长链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思绪回转间,林忱已随众人踏入夏府。 一路畅通无阻,那老者领着他们径直朝内院的西跨院走去。 如此安排,令夏年不自觉地微微蹙眉。 看来他这位“小少爷”,在府中似乎并不怎么受重视? “老奴只能送小少爷到此,还需向老爷回话,还请小少爷恕罪。” 老者垂首恭敬道,语气却不带多少温度: “小少爷日后若想出门,还请记得带上府中小厮。今日之事老爷已知晓,小少爷回归墟时日尚短,镇军将军未能识得也是常情。明日,他自会亲来府上向小少爷赔罪。” 他又转向院中侍立的几名丫鬟,吩咐道: “你们几个,好生伺候小少爷与贵客。若有怠慢,便自行去领罚。” 谁的轮回 夏年进了主屋,没让丫鬟伺候,只吩咐她们守在门外,无事不得擅闯。 四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旁。 无羁转着脑袋,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洛婉清让丫鬟送了壶热水进来,顺手接过泡茶的活。 她动作行云流水,一边斟茶,一边在脑中静静复盘踏入此城后的每一幕。 “小少爷,”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调侃,“看来贵府在归墟城中的地位,很是不一般。” 洛婉清是个冷美人,人称洛仙子,跟秦鸢儿和水玥她们相处久了后,竟然都会打趣人了。 无羁也想起那大汉的话,连连点头: “这个我同意!那个想抢我剑的家伙不是放话说,这儿他说了算吗?可听老伯那意思,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不止如此。”洛婉清将茶杯轻轻推到每人面前,“我们从踏入此城到此刻落座,不过半个时辰,那位老伯却说家主已收到消息” 无羁恍然大悟,压着嗓子道:“我们一直被人盯着?!” “小点声。”林忱淡淡开口。 无羁乖乖噤声,顺手抄起面前的茶杯,仰头就是一大口—— “噗——!!烫烫烫烫死我了!!” 他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猛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扇着舌头,茶水险些喷了一桌。 洛婉清微微偏头,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无羁道友,我等如今是凡人之躯。” 无羁被烫得眼泪汪汪,委屈巴巴地望向林忱。 林忱别过眼去。 灵力被封,储物戒都打不开,更别提治疗术法。 他看向神情仍有些恍惚的夏年:“这地方,你可有印象?” 夏年点头又摇头:“感觉很熟悉,但又想不起来。” 林忱又让大白再次仔细扫描了一遍院落。 确认除了门外两名值守侍卫及院中仆役,并无其他隐藏耳目后,这才压低声音,将“九重墟相”之事择要说了。 在天莱岛时,无羁就知林忱与天道关联匪浅。但他没把这事和林忱联系起来,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夏年。 夏年见无羁和洛婉清疑惑地看着自己,无法,便又将自己身世说了一遍。 洛婉清点评道: “无巧不成书。既然虚界中时间流速有异,我们不如静观其变,且看明日那位将军如何‘登门谢罪’。” 她目光转向夏年,语气平静却意有所指: “夏师弟,你这‘小少爷’的身份,似乎有些微妙。” “微妙?”无羁听得一头雾水,“这院子不小,伺候的人也不少,哪里微妙了?” 洛婉清解释: “修真界虽不重这些,但凡俗世家最讲究尊卑礼序。宅院方位、屋舍安排,皆有定规。” “家主居正屋,嫡系长子或受重视的子弟,通常安置在东侧院落,取旭日东升、紫气东来之意。即便这是西院的正屋,终究偏离中轴,并非嫡系核心所居之地。” 她看向夏年,继续道: “那位老伯曾提及,夏师弟是‘刚回归墟不久’。若结合这院落的方位来看师弟在府中的地位,恐怕并非表面所见那般受重视。” 夏年其实从踏入院落时便有所察觉,只是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让他无暇思考此事。 这番道理,林忱自然也是明白的,但若要像洛婉清这般引据分明地表述出来,扪心自问,他还是有些欠缺火候。 果然,这种事,还是深受礼仪文化熏陶的人解释起来最为清晰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