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正好出现在青莲道台的正中央,眼眸轻阖,慵懒地蜷伏于莲心之上,九尾轻摆,仿佛与莲台共生共长,散发出一种浑然天成、圆满崇高的意境。 林忱将红枫收起,他能感觉到,晋升渡劫期的临界点,近在咫尺。 甚至只需心念一动,引动内外灵机交汇,便可正式叩开那扇门。 他压下体内翻涌的灵能,站起身来,莲台与九尾虚影同时消散。 大白一溜烟就回到林忱身旁,眨巴着鸳鸯眼看着他: “小忱忱,因果道可不兴修啊,不仅容易遭雷劈,还容易遭反噬。” 林忱神色平淡:“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只是悟了点皮毛。” “哦。”大白应了一声,随即转换话题,语气兴奋起来,“刚才那动静,本喵没猜错的话,是上古战场出现了!像这种级别的战场,一般会重现当时的历史片段,观摩上古修士的杀伐图景,本身就是一场大造化!” 它顿了一下,尾巴轻摆:“所以,咱们现在怎么离开这儿?” 林忱望向远处:“自会有人送我们离开。” “谁?” “恭喜小友。” 这道温和的声音,与大白的疑问同时响起。 大白扭过头,嚯,出现的不是别人,正是清寒客。 “老东西,神出鬼没的,想吓死本喵啊!”它一点也不客气道。 清寒客拂尘轻摆,并未计较:“贫道此来,是为送尔等一程。” “前辈客气了,大白顽劣,还望海涵。”林忱开口,“离开之前,晚辈尚有一事请教。” “小友可是想问,贫道为何将你送来此地?” 清寒客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一切不过时也、命也、运也。并非定是小友你,只不过万般因果流转,恰在此时此地,落在了小友身上罢了。” 他目光投向遥远虚空:“小友既走过九重墟相,想来已知,此地是谁之归墟,谁之轮回。”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忱,脸上的漠然换成了真挚的笑: “在此番归墟开启之前,曾有一人,比小友等人更早出现。贫道观其道法气象,与贫道所修有几分渊缘,曾以为他便是贫道要等之人。” “直至得见小友,方知先前不过是雾里看花。而小友你,才是贫道真正要等的人。” 林忱直视着他,语气平静:“前辈不妨直言,需要我做什么。” “小友真性情也。”清寒客抚须一笑,“如此,贫道便不与小友绕圈子了。” “贫道想请小友相助,助轮回之主” “安然度过,今世死劫。” 战场投影 “小师叔,这儿。” 城门方向,夏年朝长街尽头挥手示意。 他身侧站着一名赤足、脚腕系着金铃的妖艳男子。 正是长垣。 长垣原本抱臂而立,待瞧见那自长街迷雾中渐渐清晰的青色身影时,脸上绽开一抹明媚笑意: “林小师叔,可算等到你了。你若再不出来,我和小夏都打算要不要先出去了。” 长垣轻笑道。 “久等。” 林忱缓步走近,目光在二人身上微微一扫。 夏年气息内敛,较之先前更为沉凝厚重,想来是已经拿到了属于他自己的传承。 长垣与宋锦书一样,都是笑面虎,但此时笑容却不掺假,显然此行也已得偿所愿,找到了他所寻求之物。 “等等本喵!” “嗷!”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嗖地从后方迷雾中窜出,正是玩闹心不减的大白和被它追着跑的梦貘兽。 “本神剑也来啦!” 清越的嗓音刚落,长街尽头又飞出了一位红眸灼灼的美少年。 长垣看着爬到林忱肩头,就失去踪迹的梦貘兽,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夏年看着洛灵那跳脱的模样,瞳孔不自觉放大。 他也不是头一回见大白带着师祖的本命剑到处玩了,可他是剑修,眼前这位又是神剑之灵,更是冰属之质。 虽说这个样子的洛灵很有活人感。 但,怎么说呢。 就很怪。 他默默移开了视线。 “林小师叔此行落点虽不在城中,气息却已逼近渡劫,想来所获不小。”长垣开口道。 林忱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道:“先出去吧。” 先前清寒客说完那番话,便将他送出了源海。 落点正是归墟古城核心,而非直接将他送往“门”外。 大白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让梦貘兽带路搜了点灵丹妙药,这才稍迟一步现身。 对于清寒客说的,林忱没有过多纠结。 既已承下夏年这一声“小师叔”,纵使没有这番机缘,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可惜的是,对方没有透露更多的信息。 更没说,是何种死劫。 世人常言因果,大抵便是如此。 任何难以言诠、无从推究之事,都喜欢用这玄之又玄的二字概括。 因果,确实是种很微妙至极的东西。 至于清寒客所提及的另一个人,不必多想,定是渡魔无疑。 林忱至今不知,渡魔在整个局中,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而夜罗进来后,便如寻常修士一般,只在城中四处搜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他之所以能这么清楚,皆是因为大道之花连接着整座归墟古城的因果与规则。 借助从因果碎片中感悟的法则,才粗粗窥得了一丝痕迹。 耗费心神是必然的,要不然大白也不会特地点出。 以他如今的修为,也仅限于此。 但凡换一个陌生人,又或者是炎日、无羁这种强者,就没有办法了。 三人穿过城门,待意识恢复清明时,已重新立于最初踏入的那座古城之中。 抬头望去,古城上方的“门之殿堂”正逐渐淡去、模糊。 而更高处,那座恢弘的古战场却愈发凝实。 杀伐之声裂空响起,战场的景象更是清晰可见。 两方人马已然交锋,灵能如星辰炸裂,光芒迸射之间,仿佛星辰在湮灭与重生中反复轮回。 而这一切的背景,竟是深邃无边的虚空。 能以无尽虚空为战场,这些上古修士的修为境界,显然已达到了超乎想象的层次。 长垣心中剧震:“下界怎会存在这等层次的战场?” 他纵使早有所闻,可亲眼得见时,才知何为真正的震撼。 况且,他此前所听闻的议论,皆称这不过是又一处上古遗留的古战场遗迹。 却不曾听到有人提起,还会显现出记忆影像。 眼前这些气息,哪怕只是真实存在的一缕残响,也足以让整座古城在瞬息间化为飞灰。 林忱自然不知其中缘由,但他想到,应当有一人是知晓的。 他的目光落在夏年身上。 夏年顿了顿,斟酌着开口: “是前人刻意封存于归墟之中的,只为等传承之主重回故地时,将其以片段形式重现。” 他又补充道:“至少与如今的我,并没有直接关联。” “照小夏方才所言,上方战场,应当是取走了城中某件传承之物所致?” 远处,一道含笑的嗓音悠然传来。 宋锦书摇扇走近,朝身后的无羁扬了扬眉:“无羁道友,愿赌可要服输啊。” 无羁抓狂,却还是掏出一株紫电缭绕的灵草丢了过去: “拿去拿去!区区一株雷灵草,小爷我多的是!” 二人身后,还有裴泓、洛婉清、白烁等人。 他们一行十人,整整齐齐。 宋锦书摇着折扇,笑容满面,眼神深邃难测。 温延玉静静立于一侧,指尖摆弄着一方阵盘,破天荒地没有和宋锦书互呛。 炎日怀抱烈炎剑,周身涅槃剑意流转,气势比从前更迫人。 梦歌站在队伍最后,身上的杀意亘天,与上方的杀意隐隐共鸣。 众人皆在各自对应的机缘光门中,各有精进。 关云舟看到自家师兄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一个劲地叹气: 你说你跟谁打赌不行,偏偏要找宋锦书。 大白却是一乐,忙问:“你们打啥赌了?” 云天仙宗都是狠人? 白烁笑着向大白解释了方才的经过。 原来,自上古战场显现后,进入光门的众人便陆续归来,落点正在各自进入时的位置。 因迟迟不见林忱从巨门中现身,众人便一边等候,一边闲聊起来。 无羁本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聊着聊着,话题便转到了林忱会被传送到何处。 也不知他为何如此笃定,一口咬定林忱必会出现在最初离开的位置。 宋锦书听了,顺势与他打了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