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用问?自是长垣道友亲口相告的。” 温延玉被他靠得身子微歪,伸手推了推,没推开。 算了,毁灭吧。 爱咋咋滴。 梦歌见宋锦书话里藏着歧义,开口解释:“正巧那会儿关道友回房歇息了。” 关云舟恍然,点头道:“原来如此,倒是我错过了消息。” 长垣微微挑眉,意味深长地对林忱道:“林小师叔一朝渡劫,风采更胜往昔。” 宋锦书笑眯眯接了他的话:“应是故人来。” 温延玉蹙眉,刹那就又舒展。 长垣的话乍一听是没什么问题的,可宋锦书一开口,他就懂了,也跟着笑起来。 听懂的裴泓也笑开了。 “洛师姐,”夏年不明所以,问道,“他们在笑什么?” 洛婉清悠悠品茶,淡淡道:“装哑巴就行了。” 甲板上人数不多,仅二三十人,皆是各家精心栽培的天骄子弟。 那些修为高深的老东西,此刻多在客舱静修,并不参与小辈之间的叙话交谈。 在场众人修为最低也在元婴期,若在往日,无论走到何处都是备受瞩目的存在。 如今虽依旧难掩锋芒,但眼见周遭皆是天赋不逊于己的同辈,反倒少了几分孤高之气,彼此言谈间颇为融洽自然。 再者,有宋锦书和无羁这两个自来熟的人,想不融洽都难。 林忱在梦歌身旁坐下,扫过桌上所剩无几的小零食,手指动了动,便又添上许多。 这才抬眼看向长垣,语气淡然: “道友谬赞。此番破境,不过是水到渠成。倒是令我有些好奇——沧洲地界,除却这临冀岛,可还有别的‘风景’值得一观?” 长垣执起茶盏,闻言轻笑:“沧洲道统林立,奇险之地亦不在少数,端看林小师叔想去何处。” “若不问目的,只随心而行呢?” “心中既已有方向,又何须问我?若是你想去,沧洲境内,自是何处皆可往。” 林忱笑了笑:“毕竟你是东道主,总该问上一声。” 长垣摇头叹道:“不过是各地大势之争罢了。” 林忱不足两百岁便已晋入渡劫期的消息,经过这一个月,想必早已传遍宸霄界各大道统。 以他如今的身份与修为,除非是那些藏身暗处的阴诡之辈,或是那股来历不明的势力,否则无人再敢拦他的路。 且他若没猜错——那位,此刻应当也在舟上。 这其实并不难推断。 林忱身上的气息向来带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草木清馨,干净而澄澈。 如今那气息之中,却隐隐多了一丝极淡的冷意。 寻常人或许难以察觉,但长垣灵根特殊,对诸般气息异常敏锐,自然能分辨得出。 至于云天仙宗众人为何大多心照不宣 只能说,自己人终究更懂自己人。 炎日问道:“听小师叔这话里的意思,此行过后,是暂不打算回宗门了?” “嗯。”林忱应道,“宸霄界浩瀚,总该去走走。” 待在沧月峰静修,即便灵气再如何浓郁,也已不合他如今所行的道途。 至今为止,他也只踏足过古苍大陆与沧洲,其余几方大洲、诸多海域,皆未曾亲历。 沧洲本就建于古迹遗存之上,存有上古之物亦是常理,这些他都该一一去见、去悟。 林忱扫了眼肩头的大黑。 梦貘兽能助他回到某个轮回节点,但经师尊点拨后,轮回见与不见,都已经不重要了。 倒是夏年,或许比他更需要这份机缘。 既承了清寒客点拨指引,待日后他与师尊启程远行时,不妨先送夏年一场造化。 至于归墟古城所藏的核心传承,不言自明,正是直指轮回本源的大道之法。 林忱灵台清明,如今唯一让他困惑的,便仅剩下与夏年有关的生死劫。 电灯泡 其实不止林忱,炎日、梦歌等人也早有前往各处历练的打算。 那些真正的顶级秘境大多掌握在各大道统手中,他们能自由探索的,多是危险与机遇并存的天然险地。 而这类地方,在宸霄界每一方大陆上,少说也有百处。 在青川仙门小住半月后,云天仙宗一行人便辞别离去。 长垣并未多作挽留。 他自身亦需闭关冲击更高境界。 此次归墟古城之行,他已寻得所需之物,有望在二十年内冲击渡劫期。 无羁和关云舟在远山舟驶回古苍大陆地界时,便与宋锦书一行人分道,先行返回天衍仙宗。 因林忱决定暂留沧洲,先前约定好的去天衍仙宗挑选灵植之事,也只能留待日后有机会再行兑现。 炎日与梦歌则在中途便下了飞舟,白烁随二人一同离去。 至于时川,他们这些小辈管不了,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忱离开时,让大黑“照顾”了一下夏年,以至于他至今还没醒来。 宋锦书叫裴泓和轩辕离看着,以免出现意外。 他也挺意外的,以前林忱也不是没中招过,天就能醒来,也不知怎的,到了夏年这里,竟然这么久还没醒。 宋锦书去看了一眼睡得跟死了似的夏年。 裴泓见他,笑问:“小宋同学这次怎么没有跟你家阿玉提前离开?” 宋锦书装出一副叹惋的模样:“我自是想的,奈何一个两个都不管事。” 除了要跟宋熠交代此行之变,他心里还惦记着一件更重要的事。 经此一事,他发觉夏年心性资质皆属上乘,脑子转得也快,是个值得培养的顶级苗子。 且还初识轮回法门,假以时日,必能独当一面。 他暗自盘算,有夏年顶上,他就能带着阿玉在宸霄界到处转悠了。 没错,小宋同学已经把主意打在了夏年身上。 巧了不是,宋熠不止一次跟他说过要找个接班人。 裴泓和轩辕离瞧着宋锦书那笑得良善的模样,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夏年,默默摇头。 被俩姓宋的盯上,真是天大好福气啊。 沧洲,珊瑚岛。 “小侄子快来!我这发现了好东西!” 此前不知跑哪里去的时川,此刻正与林忱、穆箴言一同,开启了游历沧洲各处的行程。 因为心大,至今还未发现两人关系,一点也没有作为电灯泡的自觉,时不时就往林忱面前凑。 珊瑚岛,便是他们离开青川仙门后的首个落脚之地。 这座岛像是由海底升腾的瑰丽梦境铸就,遍布着大片大片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珊瑚森林。 岛屿中央是一座早已沉寂的环形古火山口,如今蓄着一汪清澈见底的碧蓝湖水。 时川所指的,正是湖中那些悠然游弋的七彩大鱼。 “别看这些鱼只有五阶左右的修为,但瞧这色泽、这灵光,一看就知道肉质绝佳,肯定好吃!” 他是见识过林忱的厨艺,这不,更想吃了。 珊瑚岛不像之前的临冀岛那般危机四伏,此地相对平和,因此修士往来众多。 光是这巨大的火山口湖畔,此刻便聚集了不下千人,修为多在金丹期上下。 以他们的境界,自然察觉不到刻意收敛了气息的林忱三人。 林忱顺着时川所指望去,只见湖中那些大鱼鳞片五彩斑斓,鱼鳍边缘流转着刺目灵光,一看就剧毒无比。 也不知道时川这个“很好吃”的结论,究竟是从何处得出的。 他望向站在自己身侧的穆箴言: “箴言想吃吗?” 穆箴言刚想说话,时川就看过来了。 “等等!”时川不解地看着林忱,“明明是我想吃,小侄子你怎么先问他?” 林忱笑着解释:“若箴言也想吃,不就得多捉几条?” “说的也是。” 时川点点头,觉得这话在理,只是听着小侄子这般自然地唤“箴言”,心里总觉着哪里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谁会直呼自家师尊的名讳啊? 真是怪事。 莫非这是下界特有的风俗? 时川暗自琢磨,觉得自己真该好好了解一番下界的风土人情了。 他忍不住又瞟了眼林忱肩头那只慵懒的黑色小兽,摇摇头,挥开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 “小侄子你等着,我这就下去捉鱼——咱们吃烤的!” 林忱眼角微微一抽:“五舅舅,还是我来吧。” 以时川金仙的修为与道体,即便一丝气息不露,恐怕刚触到水面,这整片天湖里的生灵都得被吓破胆。 时川转念一想,确是这个理,便老实坐回火山口边:“小侄子你当心些。” 林忱身上带着避水珠,即便没有,以他如今的修为,这上古火山口的天湖水,与寻常江河也无甚分别。 目送林忱潜入湖中,时川在原地与穆箴言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