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少女分身便有仙君气息,其本体至少是个准仙尊,甚至仙尊也未尝没有可能。 “时川大人说得倒也不错~”少女歪头,嗓音轻快,“可谁让你们知道得实在太多了呢?” 她的目光越过时川,定格在他身侧的林忱身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若让此子活着飞升上界,对我身后那位大人而言,可是会非常、非常麻烦的哦~” “这么优秀的小狐狸,死了固然有点可惜,可为了不让狐王找我们麻烦,只好在他还没飞升之前,彻底消失了。” 她唇角弯起的弧度分毫未变,语调却忽地转冷: “至于仅是金仙之境的时川大人你嘛一道分神,便已绰绰有余了呢。” 话音未落,她纤细如玉的食指,朝着虚空,轻轻一点。 嗡——!!! 整座镜湖岛乃至方圆万里海域的空间,犹如被一只看不见的怪物攥紧! 比之前恐怖十倍、百倍的法则重压降临,整个区域的天地法则似乎都被人强行扭曲,沦为了枷锁,碾向此界一切生灵! 海水不再流动,空气粘稠似胶,连光线都变得迟滞扭曲。 下方战场中,无数修士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死死定在原地,眼中一丝色彩都看不到,仿佛被人抽去神魂一般。 “如何呀,时川大人?”萤巧笑嫣然,声音回荡,“你还有别的帮手么?还是说” 她意有所指地扫过古城方向: “你还指望那位轮回之主出手相救?可若我没看错的话,他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等他仙格归位,总也得先顺顺当当飞升上界不是?可若是下界的分神死了,他本尊恐怕也只会以为是这次渡劫失败而已吧?” “哈?” 时川嗤笑一声,随手撩开额前一缕被气浪拂动的长发,姿态慵懒中透着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你狗叫完了吗?” “说了半天废话,不还是连自家主子名号都不敢报?藏头露尾,鬼祟行事,说来说去,不过是一群见不得光的——” 他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个弧度,补充道: “跳梁小丑。” 至于什么轮回不轮回之主的,时川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此番下界,初衷简单得很——找到林忱。 确保林忱没有危险后,就跟上界一样,怎么高兴怎么来。 旁的事情,休想分走他半分注意。 因此,萤那番看似机锋暗藏、威胁与撩拨并存的话,在他眼里就好像一只“嗡嗡嗡”的苍蝇似的。 聒噪。 “你们三个,还等什么?” 萤对时川的反讽浑不在意,偏头给三人递去一个眼神。 “是!” 三人应声,目光转冷。 气息瞬间笼罩全场,他们的目标明确,直指林忱、他的同伴,乃至此地所有生灵! 时川往前踏出一步,眸底蓦然掠过一抹妖异的赤红流纹。 苍穹之上,天象骤变,一片浩瀚无垠的幽邃星空赫然浮现。 星空中央,一道庞大如山岳的虚影正在凝聚。 九尾舒展,赤焰缭绕,一只通体流火的九尾赤狐正端坐星河,俯视苍生。 那三人动作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强行终止。 “我说,”时川眼中闪过戏谑,“你们是不是还忘了一个人?” 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家小侄子的靠山—— 是他了? 萤抬手轻轻一挥,便将时川那星空镇世般的无边压迫感拂去。 她轻笑:“你不提,我倒险些忘了。” 话音未落,她身后的深邃漩涡猛然剧颤,仿佛连通着某处暴怒的深渊。 少女脸上那甜美空灵的笑容,在幽光映照下,变得异常邪肆,似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我这不过是一道分神罢了。” 你们为什么不怕? 漩涡中心,一颗宛若微缩星辰的恐怖存在,正从无尽的黑暗深处,缓缓浮现! 它像是由纯粹的毁灭道蕴压缩而成,仅仅露出一角,就已经让这片天地山峦崩裂,海面怒涛炸起万丈! 那毁灭星辰散发出的恐怖道蕴与威压,远超先前,达到一个让此界法则根基都开始崩坏的境地! 饶是时川,也不由地微微蹙起了眉头。 而对于林忱以及下方绝大多数修士而言,这股威压更是灭顶之灾。 若非时川一直以自身气息护持,抵消了绝大部分冲击,仅是其自然散逸的一丝余波,便足以让他们肉身崩解、神魂俱灭。 仙凡之隔,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萤五指摊开,却捂不住疯狂扬起的嘴角: “只要此地生灵尽数死绝,所有痕迹彻底抹平” “谁又能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呢?” “萤大人?”那三人闻言明显一愣。 萤刚才的话语,那“生灵尽数死绝”之中,似乎也包括他们? 既然如此,那他们奉命降临此界,豁出一切冒险行事,意义何在? 难道从一开始,他们就只是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 “为大人效力,本就该抱着随时献身的觉悟,不是吗?” 语气依旧甜美,内容却令人心寒: “为确保万无一失,不留任何可能泄密的活口,只能请诸位与此界一同寂灭了。毕竟,还有个不知根底的人隐在暗处呢。” 时川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萤: “数千万血兽强行破界降临,搅乱一界法则,你真当上界仙庭那些负责监察万界的家伙,都是睁眼瞎的废物不成?” “诶?”萤的眼睛倏然弯成了两道月牙,一手轻掩唇畔,另一只手则优雅而缓慢地向上抬起。 随着她的动作,那颗悬浮于漩涡中央、散发着灭世气息的微缩星辰,逐渐地向她摊开的掌心靠拢。 “我刚才不是说得很明显了吗?”她的声音透过指缝传出,带着一丝故作惊讶,“风篁天宫的轮回之主,可也在此界呢。”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偏偏等到今日,才降临下界呢?” 时川是否听懂了尚未可知,但他身侧的林忱,早在两人对话之际,便已将一切线索串联起来。 这位被称为“萤”的女子,修为远在时川之上。 她以分身降临此界,从一开始,就存了舍弃这道分神的念头。 而那最先现身的三人,不过是三枚随时可弃的棋子;古城中汹涌的血兽,想必便是经过他们之手。 血兽虽数量庞大,可修为没有一个超过大乘达到地仙之境的,三位金仙出手,不过是手到擒来。 如今将人利用完了,为绝后患,自然要卸磨杀驴。 而这些人这么大费周章将血兽引来的最终目的,是想将上界之人的目光聚焦到夏年真身,也就是那位轮回之主身上。 如此一来,即便这些幕后之人在上界闹出再大的动静,在缺乏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绝大多数人也只会看见浮于表面的“事实”。 即便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可一切都已经无从查起。 夏年就是个背锅的。 可这计划看似环环相扣,实则漏洞百出。 将这等滔天祸事栽赃于一位轮回之主身上,他们真当因果是儿戏,无人会深究到底? 更何况,这宸霄界中,可不止夏年一位“意外”。 长垣身边,也跟着一位金仙呢。 他身后的净刹遗族,能被时川另眼相看,便足以说明,其势力绝不逊色于一方仙域。 这些人以分神为祭,以弃子为棋,看似决绝,实则恰恰暴露了他们的色厉内荏。 如此不顾一切、不计后果的疯狂,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破绽。 这不是什么高明的金蝉脱壳,不过是一场走投无路下的绝望豪赌罢了。 他们,已经疯了。 林忱侧过脸,目光遥遥投向望海阁的方向,唇角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若易地而处,换作他是那藏身幕后的黑手。 嗯他想,自己大概也会被逼至疯狂。 他忽然有些期待,不,是非常期待。 当这些自认算尽一切的人,在最终图穷匕见之时,发觉局中竟多了一个他们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更无法撼动之人入局时,脸上该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此刻,萤掌中那毁灭星辰的光芒愈发炽盛,她的笑容也攀升至一种完成“杰作”前的扭曲狂热。 可在看到林忱的表情时,她怔愣了一瞬。 这只小狐狸在看哪里,他为何在笑? 萤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望海阁静静矗立,在血色天幕下并无异样,什么都没有。 可正是这“什么都没有”,让她心底窜起一股寒意。 在乾元界的“眼”被抹杀时,她就知道,他们一直无法根除的变数在帮助林忱,也是那个变数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