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话音未落,周遭凝固的轮回景象开始波动,破碎的光点与燃烧的虚影逐渐淡去。 紧接着,一种坚实的触感自背后传来,现实的气息涌入感知。 视线重新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极高处一道古老的拱形穹顶,上方正流淌着灼灼的火红色光泽。 那是轮回道纹! 夏年缓缓坐起身。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石台上。 这是一个空旷的大殿。 殿中,穆箴言一袭白衣,静坐于不远处,双眸微阖。 而在靠近石壁的一侧,林忱双手结印,身后九尾虚影舒展,血色眼眸深处阵纹流转不息。 梦歌和无羁站在他一左一右,为他渡送灵力。 “你们终于醒了!” 无羁收回手,身形一闪便到了石台前。 夏年翻身跃下石台,脚刚沾地,话还未出口,便觉眼前一黑,意识再度被抽离。 “喂喂喂!怎么刚醒又要晕?!”无羁头顶那缕呆毛吓得倏然竖起,赶忙伸手将人牢牢扶住。 另一边,炎日虽未睁眼,但神魂已归位,胸膛平缓起伏。 只是意识松懈下来后,同样是身体一软,便要向另一侧倒去。 “小梦,这还有一个!”无羁左右各架着一人,求助似的看着梦歌。 梦歌早已近前,探了一下两人脉搏: “没事,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破坏力惊人 林忱拭去额间细汗,面色透出几分苍白。 就在方才,石台传来异动的瞬间,他才彻底明白。 这整座大殿,本身就是一个庞大而精妙的复合阵法。 中央石台是阵眼,而那些看似装饰的银色石材与符文,实则是层层交叠的轮回封禁。 它们将轮回法则固化为一重永恒的牢笼,将应劫者的因果死死锁在其中,不断循环演绎着“因”与“果”互相吞噬的死局。 而那在石台之下、引得小白垂涎的炽热本源,正是破局的关键。 地心火晶的母核。 它是至阳至烈的生机之火,是焚尽旧壳、催发新生的涅槃之源。 生机,一直都在劫数之中。 林忱的阵道造诣,其实并不比温延玉逊色多少。 前后贯通,一念明了。 他当即以自身为引,催动遍布大殿的轮回符文,接引地心火晶之力。 此举无疑是艰难的。 尽管梦歌与无羁一直在旁为他渡送灵力,此时他丹田内的灵力也已几乎消耗一空。 若非他将万道归一心法修至炉火纯青,又有混沌法则护体,恐怕也难以引动此地深固的轮回符文。 而成效,亦同样惊人。 炎日与夏年此刻的沉睡,并非伤重昏迷,而是神魂经历涅槃之火彻底淬炼后,产生的必然反应。 那浴火重生的神魂,早已发生质变,自然需要时间与肉身重新融合。 待神魂与躯体完全契合,他们自会醒来。 而到了那时两人的修为与心境,都将踏入一个全新的境地。 “小师叔,你可还好?”梦歌已将炎日从无羁手中接过,此时正背着他。 另一边,小白不知何时悄咪咪挪到了穆箴言附近,小爪子跃跃欲试地想往前伸,只可惜有贼心没贼胆。 林忱俯身将它捞进怀里,朝梦歌点了点头:“无妨。先取火晶吧。” “就等小师叔你这句话了!”无羁一把扛起夏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古城内。 随着大批天骄加入战局,形势在短短三日间便已逆转。 随后,守一、云隐等一众大乘尊者相继出手,便彻底成了一面倒的态势。 城中仍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腐臭,但血兽的踪迹已肉眼难寻。 或许仍有残敌藏匿于断壁残垣之中,可比起先前那密密麻麻的景象,早已是天差地别。 不少修士结伴,开始在古城各处探寻起来。 撇开那股挥之不去的腥气不论,这座神秘古城值得探查之处极多,尤其那些虽遭破坏、却仍可运转的古老阵法。 就有不少倒霉蛋误触阵眼,被传入灰蒙的异空间,更有直接被甩出古城之外的。 这其中,动静闹得最大的,当属大白。 它领着洛灵与小黄,在城中走街串巷如入无人之境。 无人能管。 不过,也没有人想管。 “砰!” 骤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自城中心爆发,紧接着,一道炽热如熔岩的金红色洪流冲天而起,将灰蒙蒙的天空都染上了赤红。 “哇!这次可不是本喵干的!!!” 大白险险与那洪流来了个脸贴脸,惊得都炸毛了。 一回头,只见宋熠、宋锦书等人,全都齐刷刷地盯着它。 “啾!”小黄也象征性辩驳两声,“跟俺们无关!” “芜湖——刺激!” 一道爽朗带笑的嗓音自洪流旁破碎的建筑后传来。 旋即,烟尘弥漫的长街中,多了一道扛着人的身影。 那标志性的呆毛在热风中翘啊翘的,不是无羁又是谁? 至于被他随意扛在肩上的,只能是夏年了。 几乎同时,梦歌背着炎日,也落在了长街另一侧。 他看了一眼周遭目瞪口呆的人群,又望了望那仿佛自地心涌出的金红光柱,无奈地转向无羁: “你整出来的阵仗,是不是太大了些?” 无羁把夏年往上掂了掂,挠头笑道: “哪有?小师叔不是说了,取火晶用蛮力就好了。我这不是听话嘛!” 他话音刚落,金红光流一侧,林忱与穆箴言的身影同时浮现。 恰好听到这句的林忱,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他记得,自己的原话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大殿之下的火晶母核,在轮回阵破后就失去了用途,将那一洼灵水截断后,需费些工夫才能得到。 其中最为精纯的部分,林忱只取了一小撮,余下的,便全留给了无羁等人。 只能说,无羁真是人如其名,毫无拘束。 他直接引来一道至阳至刚的地心金雷,当场便将整座大殿残留的禁制彻底引爆,连带封存其中的火晶余能一并宣泄而出。 这破坏力,假以时日,都能与大白“媲美”了。 宋熠此时已闪身上前,目光扫过昏迷的二人,沉声问道: “他们怎么了?” “哦,这个啊,”无羁咧嘴一笑,“累的,睡着了。小师叔说过几日便能醒啦。” 宋熠神色稍缓,点了点头。 “好多人啊!”无羁感叹。 此时的古城中,人比血兽多。 各宗长老与大能看到小辈历练得差不多后,全都陆续入城。 倒不是想要干涉晚辈寻缘,而是四散探查这座古城现世的缘由与其遗留的古史痕迹。 尤其是天机阁之人。 此城在他们最初的推演中,本是“大劫开端”之象。 可如今 因这群异界修士的到来,命轨已然偏移。 纵使是本界修士,经此一役,亦各有精进。 “无羁道友,”宋锦书摇着折扇走近,笑吟吟地打量着他那张蹭满灰痕的花猫脸,“你与梦歌道友同进同出,怎的一个仍似谪仙,一个却像刚从灶膛里钻出来似的?” 可不是么? 梦歌仅是衣角微尘,再看上方的林忱与穆箴言,更是仙气飘飘,不染尘埃。 “有吗?”无羁毫不在意地抹了把脸,结果反而蹭得更花了。 想到他储物戒那些火晶,他也不觉得宋锦书烦了。 他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那心思,别说宋锦书,就连后面跟上来的白烁等人都能猜到。 但不管是什么 白烁目光扫过他肩上依旧昏睡的夏年,适时开口: “无羁道友,不妨将小夏交给我们照料?” 勿cue,不背锅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咆哮响彻镜湖岛。 “天杀的宋锦书——!” 镜湖碧波万顷。 湖心,一尾形如游鱼的小舟静静泊着。 林忱单手支着额头,闻声微微蹙眉,抬手揉了揉被震得发痒的耳朵,目光懒懒投向喧哗传来的方向。 距那血兽压境、古城现世之日,已过去半年光景。 天机阁众人凭借城中的古老符文,隐约猜到一丝真相。 此城与轮回之道关联极深。 再结合当日萤所提及的“轮回之主”,心思稍通透者,自然能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然而,猜到是一回事。 有些真相,注定只能沉在心底,不可言说,亦不能言说。 林忱很早就从古城出来了,这段时间一直待在镜湖岛,除了在舟上品茶,偶尔招待一下来蹭吃蹭喝的时川,便是去临近的城池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