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及炎日道友年深日久,”长垣也不恼,依旧笑吟吟的,“可好歹也同行了大几十年,总归是有些了解的。” 被夹在中间的炎日面无表情,抬手揉了揉额角。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北境游走。 这两条“尾巴”跟就跟吧,偏生这两人总爱像现在这样,一左一右将他围在中间,然后越过他开始你一言我一语。 像两只嗡嗡叫的苍蝇,却又不改。 右边长垣的声音又飘了过来:“你瞧,他们应该是最后一招了,无羁道友信还是不信?” “说吧,这次赌什么?” 两人这熟稔的架势,一看便知不是头一回。 炎日默默退开两步,离这俩活宝远了些。 在他眼里,无羁就跟个铁头娃没两样,回回都输,回回还敢往上凑。 长垣此人,心思之弯绕,明显跟小师叔、宋锦书他们是一个路数的,无羁那点道行,怎么可能玩得过他。 两人刚定完赌注,炎日便在心里默数了十个数,倒数到一时,天上恰好炸开一金一红两团绚烂的灵光。 光芒未散,两道身影已一前一后落了下来。 宋锦书掌心金光流转,吟风剑化为折扇轻摇,笑着望向随后落地的温延玉: “阿玉好生厉害,竟然又赢了。” 温延玉正想回击他的调侃,便见下方有一紫色流光冲了上来,伴随一声大叫:“啊——!” 无羁刹住身形,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你们刚才不还打得天昏地暗吗?怎么转眼就分胜负了?” 最后定在宋锦书身上,“宋锦书你是不是不行啊?” 温延玉掸了掸衣袖,抬眼瞥向无羁,似笑非笑:“他确实不太行。” 宋锦书折扇“唰”地一收,敲在掌心,眉眼弯弯,不见半点恼色。 “阿玉这话说的,”他语调拉长了些,“我行不行你不是最该清楚么?” 温延玉眼风刚扫过来,他便已不着痕迹地滑开了话头:“说吧,是不是和长垣道友打赌又输了?” 话题转得虽快,温延玉那记眼刀却结结实实飞了过来,落在他身上,凉飕飕的。 像是在说:你死定了。 不过这话里的弯弯绕,无羁和炎日两个铁直的半点没听出来。 真正听懂且眼里浮起笑意的,只有旁边看戏的长垣。 无羁头顶的呆毛耷拉下来,显而易见,他又输了。 两拨人是前几天在这岛上碰见的。 宋锦书和温延玉从西境绕了一大圈回来,来此是为了寻一矿石,谁知刚落脚没两天,就撞上了同样游荡到此的炎日三人。 结果,这五个渡劫期的天才人物聚到一起,被人察觉到后 不知怎么,传着传着就变成了此地将有异宝出世,引得各方修士闻风而来。 无羁丢了块上品灵石给长垣:“士可杀不可辱!下次赌注起码一百上品灵石起步!” 长垣轻笑:“一百灵石?要不地心火晶如何?” “想都别想!” “那还是一块灵石吧。” 温延玉瞧着这两人一来一往,也不知炎日这性子是怎么受得了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几人: “是不是很久没见小梦了?” 话问出口,他自己先顿了顿,目光转向宋锦书: “星陨矿西境也有产出,你这次特意带我来北境这偏僻岛屿,应当不只是寻矿那么简单吧?” “确实是为了寻矿。我对北境所知更多,总比在西境虚无缥缈的寻要快不是?” 温延玉冷哼,一点都不信:“少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一个都不留 “还是阿玉了解我。” 宋锦书神色一正,道: “孟家当年溃散时,逃出去的老家伙里,光是渡劫中期就有两位,更有一位渡劫后期。这么多年过去,借着灵气复苏的势头,谁知道他们有没有更进一步?” 梦歌天赋虽高,眼下也不过渡劫中期的修为。 即便孟家无人跻身大乘,他以一敌众,对手又全是积年老怪 更别说孟家向来不择手段,小梦那般正直的性子,很可能会吃大亏。 “所以,你知道他在哪儿?”这话是炎日问的。 宋锦书折扇一转:“我们这不已经来了么?” 这座海岛虽然偏僻,占地却绝不算小,甚至可以说极为广袤。 只因离陆地太远,岛上又无珍稀物产,加之前来的路途要途经辽阔海域,探寻成本极高,只有元婴以上的修士才敢涉足。 岛上资源匮乏,元婴以上修士即便有能力抵达,通常也不愿前来,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座荒岛。 若非宋锦书他们这一行人突然出现,岛上恐怕至今都不会有这般人气。 炎日听懂了他话中之意:“梦歌就在这座岛上?” 温延玉也恍然:“合着这几天你不是在岛上瞎逛,而是在找人?” “非也非也。”宋锦书摇着折扇,一脸高深莫测,“我最要紧的目的,自然还是为阿玉寻那星陨矿。只不过恰好发现了些孟家余孽的踪迹罢了。” 长垣是个明白人,笑着接话:“所以即便温道友不提,小宋同学也早打算引我们过去,是么?” 宋锦书颔首:“长垣道友通透。” 无羁却是一头雾水。 只听懂了最要紧的一句——梦歌在岛上。 至于在哪儿?不知道。 他嗓门一亮,当即插话:“小师叔是闭关了,可咱们不是还在么?走走走!去给小梦撑场子去!” 长垣提醒:“无羁道友似乎忘了,小梦说过,他一人即可。” 无羁头顶呆毛一翘,咧嘴笑了:“这你就不懂了吧?他说他的,我们做我们的啊!” 他其实不清楚梦歌具体遇上了什么麻烦。他的想法很简单:自己人有事,哪能看着?就算插不上手,在旁边助阵也行。 当然,能动手是最好的。 长垣闻言轻笑:“看来小宋同学夸错人了,我不如无羁道友通透。” 无羁嘿嘿一笑:“那还等什么?赶紧走!” 说完,他化作一道流光,兴冲冲地往远处飞去。 可才过三秒,他又猛地折了回来,尴尬地挠了挠头,看向宋锦书问道:“对了我们该往哪个方向走啊?” 几人:“” 炎日是真想给他一剑了。 因为这小子,不是第一回这么干了。 一个时辰后,五人绕过海岛,抵达背风一面。 这里礁石嶙峋,古木参天,藤蔓如网般纠缠丛生,地势险峻,光线被茂密的树冠遮蔽得所剩无几,透着一股子阴湿气息。 爬虫、走兽隐现,怎么看都不像有人迹的样子。 “你确定是这儿?”无羁神识扫过,除了层层叠叠的植被,什么都探不出来。 宋锦书却看向温延玉:“阿玉可看出些什么?” 温延玉原本也与无羁想法一致,听他这么一问,再凝神细看,立时察觉出异样。 那些看似随意散落的巨石与古木的方位,皆是故意为之。 旁人或许难辨,但他于阵法一道钻研颇深,经此提示,立刻看出门道。 这林中,藏着一座阵法。 可宋锦书又是如何发现的? 他望向宋锦书。 宋锦书仿佛看出他所想,笑道: “跟在阿玉身边这么久,总能偷学一二。不过这破解之法,就有劳阿玉了。” 他搪塞了过去。 温延玉瞥他一眼,没接话茬,抬手间掌心浮起一层红光。 随着指诀变幻,红光如丝线散开,渗入周围藤蔓与古木根系中。 他闭眼凝神片刻,再睁眼时心中已有数。 “是个借助古木生机掩盖气机的阵法。” 温延玉落地,祭出了那枚刻录着无数阵纹的红色晶石。 随着晶石微光流转,脚下地面一震,那些盘根错节的藤蔓与古树根须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一股混杂着陈腐湿气与异常灵力的风,从下方幽深处涌了上来。 旁边的无羁看得直咧嘴:“有个懂阵法的就是方便。” 他拿胳膊肘碰了碰抱剑而立的炎日,压低声嘀咕,“换咱俩,估计早就一剑劈下去了,哪用费这劲。” 炎日斜了他一眼,满脸的“莫挨老子”,转身就踏进了石阶。 被嫌弃的无羁也不在意,乐呵呵跟在最后,眼睛还不忘四处乱瞄。 石阶下行百余丈,竟是处巨大的天然溶洞。 头顶钟乳石泛着光,岔路左拐右绕,嘀嗒的水声在空洞里回响,听着有点瘆人。 一刻钟后,水声渐响,空气转润。 拐过弯,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头顶是流淌着柔光的穹顶,下方青山飞瀑,亭台隐现,灵气萦绕,竟是一处藏于岛心地底的海外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