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660页（第1页）

天穹之上，云涡中的黑白二气翻涌成滔天巨浪，疯狂旋转，向内急剧坍缩。　　最终凝成一点，轰然劈落！　　那一道光，目标不是身后的虚无，不是那具被操控的载体。　　是他自己。　　是他身前的鸿蒙紫气、幻铃，还有那枚沉睡的种子。　　天地间所有的光芒，在这一刻，尽数朝他涌来。　　虞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悸动：“以身为炉。”　　“或许，他真的能做到。”　　说罢，眼中悸动平息，拂袖，周身仙气狂涌而出。　　他抬起手。　　五指朝那冲天而起的绿芒虚虚一握，那道刺目的光柱竟被他硬生生压缩成一团巴掌大的翠绿光球。　　“去。”　　光球应声飞出，直直投向林忱所在的方向。　　“你既然做出了选择，本座，便再帮你一程。”　　林忱已无法回应。剧痛快要将他淹没。　　他立在那里，像一个不断膨胀的炉鼎。　　那些光芒，连同虞邑送来的那团绿光，如同烈火般在他体内燃烧。　　从他每一寸肌理中溢出的本源之力，被他一次次强行压回体内，周而复始，往复不休。　　体内的至纯木灵根，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　　身后，如山峦般的九尾狐虚影缓缓浮现。　　九条庞大的尾巴将他拢在中心，青金色的业火无声燃起，连同那些光芒一并灼烧。　　半边天都被那业火的颜色浸透。　　而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里，一抹嫩绿从种子那道裂痕中，悄悄探出头来。　　鸿蒙铃（完）　　那点绿意细得像针，像是随时会折断。　　可就是那一抹绿，让周围所有死寂都在往后退。　　它舒展，生长，根系扎进虚空，汲取那些正在燃烧的本源。　　每吸收一分，它就长大一分；每长大一分，它散发的生命气息就浓烈一分。　　往生神树从枯死到重生，只隔着一个林忱。　　他在用自己的灵根，强行唤醒它的生机。　　林忱睁开眼，红眸染上纯粹的混沌色，无尽的灰蒙在其中流转。　　两缕鸿蒙紫气悬在他掌心，幻铃在他头顶轻响。　　他尝试过诸多法门，往往初触即通，进境神速。　　唯独炼器一道，无论怎样尝试，始终不得其门。　　所以即便手握幻铃与鸿蒙紫气，要想将两者合炼成传说中的鸿蒙铃，以他的炼器手法，根本做不到。　　以他的修为，更做不到。　　但如果是以身为炉——　　他是上界九尾狐，且还是九尾天狐，神嗣血脉，本就逆天。　　若再将混沌与生命本源燃烧，便有一线可能。　　或许，真的能成。　　林忱敞开了自己。　　两缕鸿蒙紫气萦绕在他左手，幻铃落入右手。　　灰蒙蒙的混沌气息将它们层层包裹，他手中指诀一变，将两者同时按向心口那枚已经萌芽的种子。　　将他裹住的九尾天狐法身仰天长啸。　　世界震颤。　　又下一瞬，天地失声。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忽然出现一道漩涡。　　那漩涡比先前天穹那道裂口更恐怖，更深邃，像是秩序法则本身。　　它缓缓旋转，浩渺宏大，中心探出一只雷霆凝成的眼，从九天之上俯视下来。　　那只眼锁定了林忱。　　根本没有酝酿的时间。　　世界深处，一声雷霆炸响，天雷直接劈落！　　轰——　　第一道雷落下，整片天地都被照成惨白。　　雷光所过之处，虚空塌陷，法则断裂，连光都来不及逃逸。　　光是一缕溢出的雷光余烬，就足以将横炼山方圆千里的一切生灵抹去。　　那些还未来得及撤离的修士，只来得及抬头看一眼，便被那白光吞没。　　瞬间只剩虚无。　　林忱没有躲。　　天雷一道接着一道，一道比一道恐怖，一道比一道疯狂。　　它们像是不把这方天地劈穿决不罢休，像是要把那个不应该出现在本界的物种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九尾天狐法相被劈得步步后退，身上光华明灭不定。　　可林忱的身影依旧立在半空，直挺挺的，像一杆插进天地的枪。　　他整个人已经烧成了一团火。　　血肉在燃烧，经脉在燃烧，神魂在燃烧。　　那些从他身上剥落的光点，飘散在半空，又化作流萤绕着他盘旋。　　突然。　　叮。　　雷霆笼罩的中心，传出一声极轻的铃音。　　那声音不大，却无处不在。　　它响起的时候，连天雷都顿了一顿。　　鸿蒙铃正在成形。　　紫气与幻铃交织，那株长成的神树根系缠绕其上，混沌本源灌注其中。　　它缓慢旋转，从模糊到清晰，从虚到实。　　轰隆！　　最后一道天雷灌入。　　那道蕴含了整个世界最后怒火的雷光，尽数没入鸿蒙铃中。　　铃身震颤了一下。　　然后，一切都静了。　　天穹那道裂口停止了扩张。　　那些被吸走的气运金丝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连风都凝固了，连尘埃都静止了。　　整个横炼山，整个东境，整个大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鸿蒙铃在动。　　它悬在林忱心口，通体紫金色，表面流转着混沌的纹路。　　它轻轻晃了晃。　　叮——　　这一声铃响，不响在耳里，响在神魂里。　　每一寸山河，每一缕气运，每一道法则，都在听。　　世界模糊，时光开始倒流。　　那些被吸走的气运金丝从裂口倒退回来，一根一根重新扎进这片天地。　　裂开的大地向内合拢，方才在雷劫中化为虚无的修士，重新出现在原地，被摧毁的山林重新立起。　　万物都在回溯，都在逆流，都在回到那个还没被污染的时刻。　　只有林忱在消散。　　从他指尖开始，一点点化成光点，飘向那枚鸿蒙铃。　　那些光点璀璨得刺目，绚烂得让人不敢直视。　　像星河碎屑，像晨曦初露，像他把这一生所有的光彩都在这一刻尽数还给了天地。　　他没有低头去看自己，只是望着那枚铃铛。　　成了。　　那团白芒飘到他面前，气体飘忽，又拼命往他身上扑。　　可每一次都扑空了。　　无数白芒从中涌出，它几乎释放了自己所有的力量。　　它发不出声音，只能用自己的存在，换这个人的延续。　　“宿主”　　那团白芒在颤抖，像一个即将失去一切的人。　　林忱伸出手，最后一次碰了碰它。　　那只手已经透明了，可落在白芒上时，依然有温度。　　“收好你的能量。”他道，“我说了，我还有用。”　　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可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晰，清晰得像刻在灵魂里。　　“我给你留了东西。”　　他指尖点在白芒中心，一道微弱的光没入其中。　　“我用自身祭炼出来的鸿蒙铃，比不过真正的鸿蒙至宝，但逆转一方大世界的时间，应当够了。”　　“我会分一缕魂魄去小世界。凡人的智慧，往往能在绝境中寻出生机。若那幕后之人有解，答案或许不在九天之上。”　　“你记得去将我带回来。”　　林忱顿了顿，又道，“跟了我这么多年，也没让你沾上几分鲜活气。下次化个形吧，猫怎么样？”　　“之前我们去凡人境，见那里的猫儿没心没肺地闹腾，看着就欢喜。”　　大白没回应他后面的问题，只道：“大世界都没有办法，小世界的人又怎么会”　　林忱打断它：“我们修了一辈子，修的是一人之力。那些凡人什么都不修，却修出了一座城、一国人。他们的能力，不比我们差。”　　“但我得封住你的记忆，你们从头开始。”他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的。”　　大白僵住了。　　没等它开口，鸿蒙铃响了最后一次。　　叮——　　大白的未说之言，连同它的意识，全被一股力量往下压，往深处压，往一个找不到的地方压。　　最后一刻，它听见林忱说：　　“下一轮回，你们别再一个人了。”　　铃声停，光散。　　光与鸿蒙铃一起，像流萤展翅，像星河倾泻，漫天飘洒。　　落在焦土上，落在断壁上，落在那些茫然苏醒的修士脸上。　　天穹的裂口彻底闭合，风重新吹起来，云开始飘动。　　天地恢复正常运转。　　一切如常。　　只有那团白芒悬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眼前空无一人之处。　　它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