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乖乖依序见礼,姿态完美得无可挑剔,进退有度,话不多却礼数周全,半分不显谦卑。 配上他那副清冷的眉眼,眉心坠子微微泛光,额前那几缕微卷的发丝垂下来,衬得那张清冷的脸,显出了几分少年气。 众人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骨龄不过五百出头,从下界飞升上来,短短几日便有这样的心性仪态,实在是难得至极。 一时间,满殿称赞之声不绝于耳,狐王听得眉眼都弯了。 趁此机会,林忱对天界各方势力算是有了基本的了解。 在场仙官多数来自天庭,仅两人出自十八天宫和三十六仙域。 也就是最先开口的静虚和怀清。 静虚属鹤仪天宫,怀清则来自曦和仙域。这两方势力恰好与狐王最为亲近,因而他们今日所赠之礼,也比在场其他仙官更重几分。 正当殿内其乐融融、谈笑风生之际,一声震天惊雷忽自殿门外炸响,硬生生将这片祥和撕开一道口子。 这一声震天惊雷,震得整座灵霄殿都晃了几晃。 众人皆是一怔,纷纷转头朝殿外望去。 恰在这时,一名仙奴急匆匆入殿禀报:“启禀天帝,宫外云衢古道附近传来异动,好像是两拨人不知怎的竟打了起来,意外引动了那里的异宝出世!” 云衢古道是前往闲云庭的必经之路,在场众人都不陌生。 多数人把注意力放在仙奴的后半句话上。 闲云庭是天帝的后花园,里头种的都是些观赏性的灵花灵草,稀罕物也有,但不多。 天帝素来对此没什么兴致,只安排了几个人打理,自己都很少踏足。 就算闲云庭真有异宝,他们尚且还能信上几分,可云衢古道? 一条玉石铺就的寻常古道,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宝物? 但也有人抓住了前半句的重点。 今日是瑶宸宴的日子,哪方势力胆子这么大,敢在天帝眼皮子底下动手? 而静坐在狐王身侧的林忱,不知为何忽然眼皮狂跳。 大白它们都还在狐王行宫,总不可能是它们吧? 何况行宫离此处路途遥远,就算有斩仙剑带路,没有师尊的灵力加持,飞抵此处也需天。 思及此,他心下稍安。 然而下一秒,他那颗刚放下的心彻底绷不住了。 天帝沉声询问详情。 仙奴连忙回道:“禀天帝,动手一方乃是玉霄宫的弟子,另一方奴才不识来历,看模样像是哪家跑出来玩耍的灵宠们,品类繁多,为首的是一只白色大猫,还有一只赤色灵禽。” 林忱:“” 没跑了,就是大白它们。 一旁听见描述的古川等人,齐刷刷看向林忱,用眼神询问:你的猫儿那么厉害吗? 他们这个修为,从行宫过来都要半日,那群修为最高不过大乘巅峰的灵宠,居然不到半天就冲到这儿来了? 林忱摇头,别说他们了,他自己都无法理解。 都护短 众人皆知,异宝现世必引雷劫,方才那声震天巨响,十有八九便是由此而来。 在场仙官众多,天帝自然无需亲往,只随手一指,被点到的仙官当即心领神会,随仙奴前去查看。 林忱望向狐王,狐王扫了眼跃跃欲试的众人,淡淡点了应川的名:“你去。” 应川心中一喜,得意地瞥了时川等人一眼,领着林忱在众人目光中走出殿外。 不枉他在狐王面前鞍前马后,有好事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还不是他? 没错,对他们来说,但凡跟林忱沾边的事,都是好事。管他是麻烦还是机缘,能陪着就是赚到。 在场众人大多清楚,林忱飞升时带了一群罕见的灵宠。 其中就有一只看不清来历的猫,至于那只红色的灵禽,据说还是凤凰幼崽所化。 想到这层关系,再对照炽王现身天界的缘由,哪还有什么不懂的? 应川带着林忱跟在那名仙官身后。 仙官特地放慢脚步等他们,客气询问:“应川上仙,小狐孙,那闹出动静的灵宠,可是小狐孙带上来的那些?” 应川语气淡淡,与在自己人面前判若两人:“让路涯上仙见笑了,正是。我家小侄子的灵宠向来懂事,又是初来乍到,想来不会平白无故与人斗法。” 话里话外,全是维护。 林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大白只是贪玩,却分得清是非,这么多年的话本也不是白看的。 他内心也更倾向于,是对方先招惹了它们。 “上仙说得是。”路涯上仙道,“我等前去一看便知。” 云衢古道方向,一道青光直冲九霄,将刚暗下来的天色照得透亮。 瑶宸宴上坐的都是位高权重之人,而那些没资格入席的,早已闻风而动,朝那处涌去。 “你们这几只不长毛的臭虫,不长眼也就算了,还张口就骂!一身臭味,怪不得嘴这么臭都熏不到自己。这大路是你家开的?本喵在这儿刨石子碍着你什么事了?一上来就抢!” “洛灵,咱揍他丫的!” 还未靠近,大白满是怒气的小奶音便已传了过来。 林忱从未见过大白气成这样,心中也不由泛起冷意。 他绕过应川,一个闪身,落在大白面前。 大白对面站着几个年轻男子,看不出修为,想来便是仙奴口中的玉霄宫之人。 中间还拦着几位身着银甲的侍卫,正两头劝和。 今日是瑶宸宴,真闹出事来,问罪的还是他们。玉霄宫的弟子他们惹不起,可对面这些灵宠看着也不像寻常人家的,只能硬着头皮劝。 看到林忱,几个侍卫愣了一下,并不认识,只问:“小仙长便是这些灵宠的主人?” 林忱微微颔首。 大白一见林忱到来,立刻委屈告状:“小忱忱,他们欺负喵!!!” 对面玉霄宫的弟子也不认识林忱,见他不过地仙修为,当即淡笑道: “何为欺负?此物分明是我等先发现的,是它们见宝起意,上前抢夺,如此不懂规矩” 他顿了顿,“在下不过是替小友,管教一番这等顽劣灵宠罢了。” 应川见状,朝路涯递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隐去身形,在暗处静观。 有时候,他们出面太快,那些人碍于身份,反而露不出真面目。 路涯看向林忱,狐族这态度,分明没将此事当成小事,而是要追究到底。 看来,这位刚寻回的小狐孙极受宠爱,就连他养的灵宠,也在狐族的护短之列。 小黄啐了一口,它们几时受过这种气。 它飞到林忱面前,气鼓鼓道: “小主人,他说谎!明明是我们先来的!小白说下面有好东西,小黑就挖了挖,谁知道这些人突然从后面过来,张口就说我们挖到的东西是他们的!说不过我们,就先动手,不是我们主动惹事的!” 青玉走上前,把事情原委一一道来,也包括连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它们一直和小花精在狐王行宫玩耍,顺便清点应川他们送的见面礼。 礼物太多,之前一直都没顾上。 问题就出在这里——那些礼物里混着一张传送符,大白它们扒拉的时候不小心碰着了。 一行灵宠连同小花精,全都被传送到了此地。 小花精虽一直待在行宫,却也对大罗天庭有几分了解,认出这里是云衢古道,还告诉大白,不远处便是举办瑶宸宴的灵霄殿。 几小只不想给林忱添麻烦,便决定原地等着,等宴席结束再汇合。 又听小花精说这里几乎没人来,也不会有人管,大白便想刨两块石头带回去。 谁知小白突然指着路中央,说下方有好吃的。 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林忱一听便明白了。 玉霄宫这些人多半是路过,见几小只挖出了好东西,又认不出是哪家的灵宠,便起了占为己有的心思。 动手也就罢了,还倒打一耙。 看来天界与下界也没什么两样。如此小人行径,修行多少年,这类人都不会绝。 林忱将几小只护在身后,看向那说话的男子,语气森然: “看来阁下所言,也不过是犬吠。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它们?” 他冷脸的样子,竟让对面三人都顿了顿,那气势,就不像一个地仙初期能有的。 “放肆!”其中一名蓝袍男子脸色瞬间沉下,“你可知我等是何人?也敢在此口出狂言!” 倒是一开始开口那人面色稍缓,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小友,须知祸从口出。” 林忱不答反问:“这么说,阁下是认下夺宝之意了?” “夺宝?哈——”那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嘴角扯出几分嘲弄,“此地无主。就算有,也归天界所有,与你们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