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忱看着这两位界主拌嘴,总觉得有些魔幻。 看来是他先入为主了。 他本以为,三界各界之主聚在一起,气氛必定沉闷压抑,万万没想到会是这般和谐轻松的模样。 毕竟各界之间向来纷争不断,天人、妖族、魔族本就不和,彼此争斗更是常态。 林忱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旁之人,听天帝几人言语间的意思,今日这般和睦场面,似乎还有师尊的一份功劳? 还有 玄止。 他若没猜错,这便是师尊在上界的道号。 玄灵、玄止,都意外地适合师尊。 说起道号,林忱从未想过给自己取一个。 在下界时,他行走一直用的本名。 身为乾元界许是我天赋高罢 林忱保持着沉默,溟尘口快了些,可话中之意,未必不是真相。 那莫名的感应,那座诡异的倒悬混沌塔,大黑带来的源生莲 种种迹象都在印证,他们闯入的遗迹,正是上一任混沌道胎的神域。 天帝说他是自斩难道那塔中困住的,是已堕魔的道胎? 他没死? 林忱没有再深想,将思绪拉回最初对万魔林的疑惑。 此地既镇压着邪魔,岁月悠长,自然滋生出怨灵之力,衍化出无数诡谲魔物。千万年过去,就连在场的天帝他们都说不清万魔林如今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但万物相生相克、相伴相随,有凶险邪祟存在,便必有天大机缘伴生。 只是这份机缘并非人人可求,故而除了封印的魔,也为三界众生安危着想,才将此划为禁地。 又因这里或藏破局之法,圣院才划出边缘地带,供前来测试的天骄历练。 一代落幕,一代登场,万般因果轮转,终有少年踏风而来,承此重任。 旧人未能完成的事,新人未必做不到。 而今日这番机密,若非在座三位乃是三界之主,旁人断然无法知晓得如此清楚。 他也算机缘巧合,才能得知此番惊天秘辛。 再者,听几人言语间的意思,也印证了他先前的猜测。 上三界之中,当真无人知晓,师尊便是天地四灵之一的青龙。 林忱望着面前空了的茶盏,又见穆箴言抬手为他续上热茶。 沧屿仙帝被带走前曾说过,边域那道屏障,快要塌了。 如此说来,这次应劫而生之人,未必是身为混沌道体的自己,而是身为四灵之一的师尊? 林忱指腹轻抵杯沿,指尖微顿。 天帝三人还在低声谈论着万魔林的旧事。 大白那几个没心没肺的已经抢起吃的来了,守一也一扫方才的拘束,挤在里头跟着抢,连带不敢上桌的云峥和溟尘,都捧着大白塞的瓜子蹲在一边嗑了起来。 氛围很好。 林忱的心情却沉得很。 “可是此茶腻了?”穆箴言忽然开口,“想喝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让一旁抢食嬉闹的几人,与谈论万魔林的天帝三人同时静了下来。 数道目光齐刷刷投来,穆箴言却恍若未觉。 林忱这才被拉回神,思绪从方才的沉重中抽离。 茶腻? 灵力如此醇厚的灵茶,若连这都嫌腻,世间怕是再无更好的茶饮。 显然,几位看过来的眼神里,也是这个想法。 林忱迎上天帝几人的目光,又垂眸去看手边的茶盏。 果然,这无论是在哪里,师尊毫不掩饰的偏爱,总能引来一堆人侧目。 但他又怎会不知,师尊是故意借此,将自己从沉郁的思虑中拉出来。 林忱朝他弯眼一笑,眉眼上扬,似落了星光,清绝之中又带着几分天然的妖冶。 “箴言这么说,可要吓着人了。我虽品不出此茶来历,却也知道是极珍贵之物,这般好茶,何来腻味一说。” 妖皇瞧着两人的互动,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啧了一声。 换做以前,他绝对想象不到穆箴言竟还有这一面。 天帝虽在参与话题,眼角余光却始终落在二人身上。 林忱天生玲珑心一事,他略有耳闻。 玲珑心心思通透、思虑过重,也正因看得太过透彻,常常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难以自拔。 可见,太过聪慧,未必时时刻刻都是好事。 他道:“小狐君,边域之事,自有我等撑着。你们这些小辈天资虽高,却仍在成长之际,且在圣院安心修行,时日尚缓,不必急于一时。” “若是浩劫真的降临,连我等都无法抵挡,那便只能说明——这三界,本就该乱了。” 林忱拱手一礼:“多谢天帝开解。” “若朕没看错,此茶应是妖界天山所产的绯月新霁,对丹田极有裨益。” 天帝话音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你先前仙力损耗过剧,此茶正好能助你恢复。可见你家箴言,对你是真的上心。朕与他相交多年,都未曾受过这般照料。” “咳咳——” 这几声突兀的轻咳,来自坐在他身旁的守一,还有蹲在地上嗑瓜子的云峥与溟尘。 守一是被大白的小甜水给呛的。 他本来喝得好好的,听到“你家箴言”四个字,险些没有喷出来,可看到对面坐着的穆箴言,愣是生生憋住,谁知直接吸进气管里,咳得脸都红了。 云峥和溟尘呛得是瓜子壳。 他们蹲在地上,一人捧着一把瓜子,姿势已经够卑微了,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两只鹌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