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忱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不记得。” 半点情面也未曾留。 来人却也不恼,脸上依旧笑意温融,语气平和:“无妨,在下逸天,出身玉澧天宫。” “哦。” 其实林忱并非真的记不得他,只是此人周身气息让他隐隐觉得违和,偏又说不上具体异样。 他本就不是热衷结交应酬之人,这种心思难测的来客,自是能拒则拒。 逸天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说话的是个穿道院院服的年轻弟子:“好大的架子。” 那声音压得很低,却恰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圣院可不是拼身份的地方,都是同辈弟子,连个正眼都不给,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 周围的弟子们纷纷侧目,不动声色打量林忱的反应。 守一是真没想到,林忱这背景,竟然还有人找他的不痛快。 那只大白猫之前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哦对,世上傻逼千千万。 “道友,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逸天回头看了青年一眼,“青衍道友虽入五行院,天赋却是我们之中最好的。” 那弟子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辩解—— “啧。”一道冷冽的女声从斜后方传来,云雀双手抱臂,“阴阳怪气给谁听呢?说得倒是好听,可也没见你做得有多好看。” 她转过脸,视线落在林忱身上,唇角微微一弯: “青衍道友若是不记得这人,不记得便是。有些人,本就不值得费那个脑子。” 逸天朝云雀拱了拱手:“云雀仙子言重了,在下不过是想与青衍道友结交,并无他意。” “结交?”云雀轻笑,“你方才站在这里,连话都没说几句,人家说不记得你,你身后那位就急着跳出来。这结交的姿势,未免太难看了些。” 那弟子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一句话也没说,灰溜溜回了自己的位置。 逸天转向林忱:“青衍道友见谅,是在下扰了道友清净。” 守一眯着眼笑:“原来你知道啊?” 云峥冷声道:“逸天道友若是无事,还是回自己座位上吧。” 逸天说了句“叨扰”,顺着台阶便下了。 林忱尚且一言未发,这场不知名的风波就歇了下去。 他抬眸扫了眼不知何时静立在高台之上的老者。 老者负手往台前一站,也不说话,只凭周身气度,便让大课堂内的嘈杂声压了下去。 半晌,老者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老夫石磐。本届新生的道法基础课,皆由老夫授课。” “道法基础?”守一压低声音凑到林忱身旁,小声嘀咕,“这不是刚入仙途就该学的东西吗?” 林忱也是一知半解:“兴许上界的道法本源,与下界有所不同?” 好长的线! 正如林忱想的。 这堂课讲的正是道法运转的区别。 人体经脉主脉人人皆知,丹田至四肢,直线往返。 学院教导的特殊之处在于,灵力除了走主脉,还能走旁支。 这些旁支隐在深处,寻常不用,所以又叫深脉。 它和能施展法则之力的隐脉不是一回事,目的在让体内灵力得到更好的运转与释放。 上界灵气浓,天地法则密。 修士不缺灵力,缺的是更有效的释放方式。 也就是用同样的灵力,打出更强的效果。 这些东西玄之又玄,光靠听讲自是行不通,且每每个人体内的深脉都不一样,得自己慢慢试。 林忱觉得自己很久没这么认真听过一堂课了。 像云峥这种大家族出身的还好,多少了解一些,大多数人听得云里雾里。 每月第一次大课结束后,便是一月一次的休沐。 林忱心里装着事,不打算留在圣院,和守一打了声招呼就乘坐传送阵出了圣院。 守一这些天被剑院的老头们折腾得够呛,只想好好休息,没跟着,留在了大白院。 大白本来想跟出来,后来不知怎么又改了主意。 林忱懒得管它,只要不惹事,它做什么都行。 “小侄子!”时川一身红衣,招摇得不行,一个劲儿地朝林忱招手。 “五舅舅。”林忱往时川身后扫了一眼,觉得有点奇怪。 不是他非要人接,而是以那群大狐狸的性子,不该只有时川一人来才是。 “别看了,他们都跑雾隐山去了。”时川一把揽着林忱胳膊,这些天没有那些哥姐管着,别提有多快活了。 “小侄子在圣院一定无聊坏了,正好,五舅舅带你去潇洒潇洒。” 林忱把胳膊从时川手里抽出来:“还好,不无聊。” 时川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揽了个空:“怎么可能!不过没关系,五舅舅发现了一个新地方。走,我带你去看看。” 林忱心有余悸:“别又是什么圣地吧?” “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时川义愤填膺,随即又嘿嘿笑起来,“小侄子你不知道,就在这几天,朝圣城多了一家铺子,里面卖的东西可有意思了。” “铺子?卖什么的?” “卖什么的都有,灵植、丹药、法器、古籍,杂得很。我本来也没当回事,可你猜怎么着?那铺子里的东西,件件都不是凡品。” 时川说得眉飞色舞,“那铺子的东西定价也不高,但有一条规矩——每人限购一件。” 林忱听着,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朝圣城是妖界枢纽,奇人异士多如牛毛,新开一家铺子实在算不上新鲜事。 时川见他兴致不高,又凑近了些:“我觉得那铺子后头有人。而且那人,来头不小。” “谁?” 时川神秘兮兮地摇了摇头:“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忱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铺子在朝圣城东街的巷子深处,门面不大,连个招牌都没有,只在门框上悬着一枚小小的铜铃。 时川推门进去,门框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店内陈设简单,几排架子,零星摆着些东西,灵植丹药法器古籍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伙计。 林忱却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气息,清冽的冷香。 他看了一眼正兴奋的时川,试探性地开口: “五舅舅,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铺子只有你能看到?” 时川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林忱偏过头,看着忽然出现的白色身影,弯起眼睛笑:“箴言。” 时川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哦”,那声音拐了好几个弯:“不是、这、你怎么——” 什么玩意儿? 他亲自带着小侄子入狼窝来了?! 这要是被应川他们知道,不得把他皮扒了? 不对。 如果这铺子是穆箴言开着逗他玩的,那自己在这里买的小东西,岂不是出自他之手? 好像也不亏? 时川脑子里转了几圈,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嗖”地一下,一溜烟跑没影了。 天啦撸,他堂堂金仙,竟然被一位上神给算计了,他不要面子的吗?! 林忱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朝穆箴言走去:“箴言当真有闲情逸致,不在神域待着,怎会想到逗弄五舅舅?” 他又往货架上扫了一眼,刚才没细看,如今一看,上面的东西当真件件不凡。 穆箴言伸出手,指尖拂过他眉心的青莲烙印:“铺子非我所开。但货架之物,大多出自我之手。” “嗯?”林忱疑惑,“所以箴言不是在逗五舅舅?这铺子,也不是只有五舅舅才能看到?” 穆箴言微微颔首:“我来此,是知你会来。” 林忱弯起唇角:“我知道了,箴言是专程来等我的。” 他就说,师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趣味了。 “那此处是?” “妖皇的地方。只不过他们所设的门槛出了些意外。”穆箴言道。 他们? 意思就是不止妖皇一人。 林忱问:“难道还有魔皇与天帝的手笔?” 穆箴言的手从林忱眉心移开,一道白光缓缓将他裹住。 光影流转间,待视线恢复,林忱发觉自己所处已经换了环境。 是一处极其清幽的院落。 他抬头朝天上看了一眼,还在朝圣城。 此地,或许是师尊在朝圣城的落脚地? 穆箴言在院中石桌坐下,“你所想,皆是对的。” 林忱挑了挑眉:“我大概明白箴言的意思,方才的铺子应当是给后来者的机缘之地。” 师尊口中的“意外”,指的应该就是时川了。 时川爱玩,哪里有新奇之物便往哪里钻。这铺子地点特殊,又如此奇特,可不正合他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