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雅地剜出妖丹,摇着扇子略一盘算: “炎日估计快追上来了。” 他抬眼望向正前方,那里恰好是一处峡谷。 按照毒雾收缩的方向来看,不出意外,那里将会是终点。 此时与炎日撞上,倒不如在中心点碰面。 规则不让组队,可若所有人都聚到一起呢? 总得有个先后淘汰之分不是? 他转身朝竹林外走去,步伐从容,衣袍不沾尘。 而那个被坑的倒霉蛋是谁,显而易见,就是已经被淘汰的元罡君。 世间万物皆有迹可循。 阵法、机关,包括这个看似随机的秘境。 宋锦书从踏入的那一刻便开始留意了。 秘境虽压制修为,却允许从中获取资源恢复巅峰。 可又仅仅投放八人,而非百人。 恰恰说明秘境空间有限,经不起这么多地仙在里面折腾。 因而看似随机的传送,在有限的空间来看,定然会有人所处接近。 而他落地的那片竹林,怎么看都是个风水宝地,旁人路过,很难忍住不去瞧上一瞧。 至于他为何如此笃定自己人不会中招? 还是那句话,他们太了解彼此了。 别具一格的出场方式 当年他们还未飞升时,在林忱那个想让后人“淋雨”的混沌秘境中,裴泓几人没少被宋锦书的坑给埋过。 就算一开始没察觉,到了第二个、第三个也该反应过来了。 吃过那么多次亏,怎可能不长教训? 炎日只对战斗感兴趣,不会来。 无羁就更不用说了,他压根解不开那些连环谜。 所以,上钩的只能是外人。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毒雾步步紧逼,安全地带急剧收缩,仅剩数顷之地。 时值后半夜,天地间月黑风高,这座雄奇峡谷、连天飞瀑,便是众人最后的退路。 瀑顶双崖,一左一右对峙而立。 左侧崖巅,一道身影长身玉立,面容沉静,气息内敛,看样子已到了许久。 右侧崖巅,一道五行灵光闪过,五色轮转,瞬息凝成人形。 裴泓从光中踏出,衣袂刚刚落定,便抬眸望向对面。 两人隔着一道瀑布,隔着满谷的水雾与灵光,目光在半空撞上。 “好巧,看样子小梦不仅是先到,还等了好一会儿。”裴泓先开了口。 梦歌的面容被夜色隐去,他笑了笑:“目前看来,的确如此。” “我若是没猜错,你应当和我相距不远,为何到得如此慢?”他又问。 裴泓感叹道: “本来是早就该到了的,半路遇上了一头挡道的妖兽。但也托这头妖兽的福,让我寻到了不错的法宝。” 瀑布在脚下轰鸣,水雾从谷底往上翻涌,将两座崖巅之间的空隙填得满满当当。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寒暄过后,便不再多言。 目光相接时,眼底那点温和褪去,转变成明晃晃的战意。 秘境规则摆在那里。 既已相遇,半盏茶内不动手,便要扣除灵光值。 梦歌举起剑,周身气息骤变。 原本昏暗的空气中又添了层层暗色,彻底变得密不透风。 裴泓也抬起右手,五指间五行灵光流转,掌中出现了一朵五色莲。 梦歌多看了一眼,其物灵力霸道,暗含五行之意。 想来,这应该就是他刚才所说的机遇了。 两人正要出手,虚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响的嗡鸣。 人未见,声先至。 “虚空纳尽风雷,此间我自横行!” “小爷来也——!” 一道紫色的身影踩着虚空术从夜幕里蹿出来,雷弧在他周身噼啪作响,声势大得整座峡谷都在回响。 头顶的呆毛被风吹得往后仰,那柄闪烁着电弧的长剑被他扛在肩上,乍一看,气势如虹。 他瞧着峡谷对岸对峙的两人,一个箭步落了地。 然后 他踩空了。 准确地说,他落点选在了崖边一块突出的碎石上。 他身上灵能本就暴动,碎石如何扛得住? 他一脚下来,可不就松动了吗? 结果连人带石头往前一栽,灵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 无羁瞪大眼睛,嘴里那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小爷帅不帅”变成了—— “啊啊啊啊啊啊——!” 他连人带剑,一头栽下峡谷。 扑通! 水花炸起来数十丈高。 他掉落深潭的巨响都快盖过了瀑布的轰鸣。 梦歌和裴泓对视一眼,又朝瀑布下看去,双双沉默。 观礼台上看到这一幕的众人,也沉默了。 炎日在竹林将元罡君淘汰后,便一路朝着中心点走来。 途中经过一片碎石滩,又杀了数头妖兽,内丹一颗接一颗地吞,修为终于冲破了那层瓶颈,重回地仙境。 开局那把铁剑被他以兽骨和精血反复淬炼,虽远不如烈炎剑,但撑过一场打斗也够了。 碎石滩的尽头,便是此方峡谷。 他还没走近,便远远感知到两股气息。 一道杀意凛冽,一道五行轮转。 秘境无队友,梦歌和裴泓对上,他又岂能不插一脚? 谁知他刚赶到,就听见无羁那嘹亮的嗓门。 紧接着便是震天的落水声。 他的位置是一方险隘的古道,两边都是石壁,水花铺天炸开,若非他格挡及时,此时已是落汤鸡。 炎日视线越过瀑布下的深潭,朝着对面的谷口望去。 来人正是玉虚宫嫡传弟子,游虚。 他从峡谷北面绕过来,浑身上下沾满了水珠,显然是刚被浇了个透心凉。 烘干衣发后,他抬眸望向水潭中还在飘着的那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他在上界修行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天骄,也去过妖界和魔界历练。 见过的出场方式数不胜数。 有人御剑而来,有人凌空而立,有人踏云而降,有人从地底破土而出,甚至有人撕裂虚空而至。 可像今天这种姿势出场的,当真是头一回见。 以至于水花炸开的那一刻,他还在想:这人是不是有病? 数十丈高的水幕劈头盖脸砸下来,他不是来不及躲,是真没想到。 惊讶之下,竟忘了挡。 “无羁道友这是想试试水潭深浅?”一道略带调侃的嗓音从峡谷正对面的上空传来。 但见一人凌空而立,眉清目秀,正是风涧仙域的孟然。 无羁刚从潭底把灵剑捞起来,浑身湿透,头顶还挂着两根水草。 听到那声音,他抬头一看,水草恰好滑下来,糊在脸上。 他把水草扒下来,“呸呸”两声,瞪着半空中那道身影:“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人都到齐了是吧!”无羁脚底雷光炸开,紫色灵光闪过,衣发瞬间干爽,剑锋一转,直指孟然,“那就你了,看剑!” 话音未落,雷光已至。 孟然只觉眼前紫芒一闪,无羁就已经到了他跟前,那柄长剑裹着雷霆,直逼面门。 他身形侧转,才险之又险地避开。 无羁一剑落空,脚下虚空术再起,整个人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在孟然身后,森然一笑: “你,跑慢啦。” “紫雷——惊鸿!” 紫电缠绕剑锋,凌厉锋芒直逼孟然后心。 孟然察觉劲风袭来,瞳孔一缩,整个人朝左侧翻滚出去。 雷光擦着他的右臂而过,衣袍被灼出一道焦痕。 他落到瀑布旁的一处巨石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玉牌。 只是擦伤,灵光值就被扣了一点。 无羁剑势一收,笑得张扬:“跑得还挺快。” 孟然服下一枚灵果,弹了弹法衣上沾着的电弧,拱手道: “无羁道友果真厉害。不过,你是不是数错了?只有元罡君被淘汰出局,此时场上仅有六人,何来人齐之说?” 无羁一愣,转头扫了一圈。 炎日和游虚在水潭两侧,梦歌和裴泓在瀑布上方,加上孟然和自己,满打满算只有六个人。 还有一个人呢? 他正纳闷着,头顶被乌云遮蔽的天穹上,忽然亮起光。 那光在云隙间游走,转瞬铺展,云层翻涌。 浓墨般的天幕自正中央裂开一道缝隙,月光便从裂隙中倾泻而下。 与寻常冷月光辉不同,它呈现出一种近乎实质的鎏金光芒。 长月悬空,圆如玉璧。 月光照彻峡谷,飞瀑披金,水雾化虹,整片绝壁被镀上一层流动的暖金。 而那轮圆月的正中央,立着一个人。 他背衬圆月,似踏光而来。 金辉自他身后漫开,整个人似披了一层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