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天界接我们,目的虽明,可他一旦动了,便生出无数种可能。 之后的瀚海天洲武道大比、那张真真假假的古图,并非我们碰巧遇上。 是因为小师叔去了,才有这场局。” 他停顿了一下,等温延玉消化后才接着开口: “彼时我便同你说过,他们大肆散播消息,表面是招揽各界天骄,真正的目标,其实是恰巧身处天界的小师叔。 那些人未必知道他们要等的人具体是谁。但人一出现,他们就知道该动了。” “阿玉若觉得这说法太玄,不妨想想——假设这背后,有一位修推演之道的大能呢?” 他都说得这么浅显易懂了,温延玉怎么可能还听不明白? 都不需要精通占卜之道,修为到了一定的高度,很多事情冥冥之中就会产生因果感应。 古图即便记载了具体地点,但人不对,知道了位置也没有用。 温延玉抬头看他:“所以我们要去的矿脉,很可能会跟这条线产生关联?” “两者都是局,都是诱饵。但饵是同一锅,还是各煮各的,得看了才知道。” 宋锦书笑了一声,“阿玉知道的,我不信巧合。” 温延玉收了阵,先一步往前走,头也没回: “我不知道。” 这次换成了宋锦书在后面追,嘴上还没个把门: “阿玉等等我~” 那散修老三说的接引点很好认。 荒原深处,灰褐色的岩山连绵起伏,一座规制齐整的建筑嵌在山脚,与周围粗粝的地貌格格不入。 石墙高耸,布满了灵光阵盘。 几队护卫沿外墙交错巡逻,修为都在地仙境以上。 更远处的山脉上方还藏着一个极为隐秘的大阵,鸟兽从上方飞过时,只见一道隐晦的灵光波动闪过,便已化作飞灰。 宋锦书和温延玉二人的出现,在那些行装简朴的散修队伍中,不可谓不突兀。 那贵气逼人的姿态,一看就不可能是来挖矿的。 巡逻侍卫在十步之外拦停二人,目光在他们身上打量两息,语气严肃地问: “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宋锦书面上挂着分寸恰好的笑意: “瞧道友说的什么话?来这里不是为了赚灵晶,还能是为了什么?” 侍卫扫了他一眼,又转头打量温延玉,暗自掂量说辞真假: “修为几何,擅长何种术法?” 温延玉上前一步,取出提前备好的身份玉牌: “我二人皆是地仙初期,略通阵道。途经此地听闻矿上招人,特地前来碰碰机缘。” 侍卫接过玉牌细细查验,未察觉半点破绽,将玉牌归还二人: “修为不错。但采矿是力气活,不会因为你懂阵道便有优待。若是能接受,便进去等着吧。” 温延玉不动声色地看了宋锦书一眼。 宋锦书回了他一个眼神。 “那就多谢道友通融。” 话音刚落,一名黑衣巡卫出现在二人面前。 “等等。” 方才拦路的侍卫见状,立刻拱手躬身:“大人。” 来人修为和身份明显都比拦下二人的守卫高出一截。 “手下人无礼,怠慢了两位小友,还请见谅。” 他的语气格外热络,“我刚听二位说是师从隐士高人,对阵道略通一二?” 二人点了点头。 黑衣修士接着说道: “可不就巧了么?主家近日正四处寻访阵法大师,酬劳远胜普通矿工,不知二位可有兴趣?” 前面那人还严阵以待,换了修为更高的来,反倒以礼相待,这说没有猫腻谁信? 可两人本就是想来探虚实的,自是不会表现出来。 温延玉将宋锦书在茶棚时搪塞那群散修的那套说辞拿了出来: “不瞒前辈,我二人此番外出,实是奉了师门之命历练。途经此地觉得风水奇特才特来一观,并无冒犯之意。” 他本就是阵法宗师,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比宋锦书还要令人信服。 黑衣修士恍然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能在这等荒僻之地见到两位天资绝佳的小友。” 又简单客套几句后,黑衣修士便直接领着人越过正排长龙的队伍,径直入了城。 老三几人修为远不及二人。 他们才排到队伍中段,便远远瞧见宋锦书和温延玉被黑衣修士领着直接越过长队,朝城内走去。 旁边有人低声道:“真不愧是世家子弟,到哪儿都有优待。” 语气酸溜溜的。 黑衣修士没有将二人带到寻常的报名处,而是往城中最宏伟的那座建筑走去。 二人跟在黑衣修士身后,没有东张西望,只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好奇。 两人平时就喜欢出风头,如今不过是本色出演罢了。 黑衣修士一路用神识暗暗探查二人,见到他们的举止,眼底多了几分满意之色。 “二位在此稍候,我入内通传主事。” 说罢,黑衣修士独自走进大殿。 两人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内里才传出一道苍老声线: “进来吧。” 整件事顺利得近乎诡异。 殿中老者乃是矿脉人事主事,道号游黩君,乃是金仙境的仙人。 他只简单盘问几句根底,便赐下可自由出入矿区城池的通行令牌,当日便准许二人随着采矿队伍进山勘察。 二人也从老者口中得知了这处矿脉的基本信息。 此地并非寻常灵矿,而是极其罕见的玄晶矿。 普通灵矿只需凭灵气浓淡,便能定位主脉,直奔矿芯开采。 玄晶却截然不同,质地坚硬无比,神识难以穿透岩层,无从分辨主脉方位。 矿上众人盲目挖掘好些时日,始终只停留在浅层矿层,开采效率极低。 可若是动用高阶术法强行轰击,又容易震碎地底玄晶,造成难以估计的损失。 故而急需精通阵道之人,借五行阵法推演岩层走势,寻找开采点。 游黩君还说,这些天他们也招了数名外来的阵道师,加上族中几位资深的阵道师,至今都没传来好消息。 因而见到二人的到来,才会如此激动。 —— 二人拿了令牌,并未即刻入山。 宋锦书冲游黩君拱手笑道: “多谢前辈看重,我二人一路赶路劳顿,已有数月不曾歇息。” 游黩君淡淡颔首:“暗六,带两位小友去后方石楼休憩。” “遵命。”方才引路的黑衣修士暗六应声,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他将二人送至屋舍门前,全程不多半句闲话,只在临走前叮嘱,明日会来唤他们,与其他应征的阵法师一同进山。 屋门一关,温延玉布下隔音秘法,便双臂环胸靠在墙边看向宋锦书: “方才你为何不主动提出即刻进山?” 宋锦书立在窗前,隔着半开的石窗望着空无一人的石楼区: “因为他们也不急。若真像他们说的那般缺人,我们此刻已经在矿中了。既然不急,便是别有所图。” 他把手里的通行令牌递过去,“阿玉不妨看看,上方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温延玉接过,将两块令牌并排比对。 令牌是寻常玄铁铸炼,表面刻有通行阵纹,用以契合城门护阵,并无特殊之处。 他不信宋锦书看不出来。 所以对方想说的,肯定不是这个。 温延玉指尖亮起红芒,扫过令牌时,上方出现了一道极淡的红光。 他皱了皱眉,表情变得有些嫌弃:“好久远的血气。” 宋锦书走到他面前将令牌取走:“阿玉觉得,这上面的血,会是谁的呢?” “当然是前几位拿到这枚令牌之人。” “那阿玉有没有想过,矿脉是近些日子才露出来的,这个接引点也是临时搭建的,这些令牌为什么会沾着这么久远的血气?” 宋锦书又道,“再者,这座城太安静了。来了这么多修士应征,竟无一人留在城中。” 温延玉表情凝重起来:“那座矿脉有问题。” “阿玉真聪明,”宋锦书夸赞道,“这个古族和瀚海阁有没有关联不知道,但这里……一定有鬼。” “你怎就一点也不担心?城中有金仙坐镇,矿脉恐怕就不只是金仙了。我们进入,便等同入了瓮。” “嘴上这么说,可我看阿玉表情,怎么比我还要兴奋呢?” 温延玉扬眉,笑得灿烂:“为何?自是信你。” 宋锦书被一语正中红心,“阿玉有时候真是语出惊人。” 翌日。 天还没亮,暗六便来叩了门。 他将二人带至山脚一处开凿平整的石坪。 矿道入口站着几人,为首的是个慈眉善目的老者。 暗六称他为娄长老,是矿上主事寻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