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林忱一开始还收着几分力,到了最后,也都架不住这群人消耗太大,便彻底敞开了打。 他是至纯灵根,仙元消耗快,转化也快,尤其是剑塔内悟出《芳华篇》后,从中找到了最佳的转化之法。 有时他也会摒弃凤渊琴,取出落雨剑,去施展那套极少用到的混沌剑法。 有源源不断的灵能供给,要不是时间确实不够,宋锦书他们怕是还能再拖上半年。 半年下来,每个人都磨掉了一层皮,却也实打实地往上走了一截。 当然,沧澜、小黄、小白这三个摸鱼的,以及大白、大黑、洛灵、殁这四个本就不知上限在哪的,不在其列。 其余人,每一个气息都比来时沉了几分,凝了几分。 他们是实打实的在越级而战,根本没有运气可言,拼的全是实力。 炎日打法一如既往的凶猛。火焰一燃,火龙一开,旁人纷纷避让。 宋锦书这家伙一直崇尚又飒又仙的路数,每每出招,全是特效,方圆几乎全成了他产生的光污染,偏偏华而不虚。 自己人都得提防着别被他顺手削了。 每每这个时候,他就会当头迎来血色斧刃的围剿。 温延玉是真看不顺眼这家伙的招摇,两人常常对敌打到一半就自己掐了起来。有了林忱术法的加持,打得还更凶了。 下方魔物以为他们内讧,想趁虚而入,但这两个老六打归打,多年养成的默契岂非说笑? 他们连眼神都不用交汇,一人变阵,一人改剑,转身就把偷袭者收入阵中绞杀干净。 其余梦歌、裴泓、宋熠等人,也各有进益。 梦歌的时空法则与杀伐剑意,在仟邱峰残存的岁月感中反复对撞,让他更进一步触摸到虚实之间的道。 裴泓的五行轮转转得更快,随心所往,随念自生。 御泽得了林忱给的那枚玉简后,像是被解开了某道束缚。他在历练中反复推演印证,修为一跃而至中期圆满。 祁星看得又惊又喜。 喜好理解,惊更好理解,他好不容易才追上的修为,这一下又拉开了差距—— 往后犯浑挨揍,揍他估计也更顺手了。 他们打得凶,收获自然也不在少数。 仟邱峰地底积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好东西被他们撬开一角,光是灵材就够那些天天玩剑的用个大几年。 而林忱他们搞出的动静这么大,不可能没引来魔界强者窥探。 还很多。 仟邱峰上方的虚空一次次撕裂,一名又一名大能相继现身,都想瞧瞧究竟是哪方小辈敢如此肆意妄为。 可众人望见凌空而立、气息冷冽如渊的穆箴言时,连他身侧另外两人都无暇细看,便忙不迭合上虚空裂缝,仓皇退走。 也没人跟他们说清都上神也在啊。 远在魔神殿的魔皇也来了一趟。 托先前那几次交集,他与穆箴言也算有过浅交,见了面并未急着走,上前打过招呼,留下来看了几日才离开。 就是苦了夏年和寻聿。 二人虽已是仙帝境界,可眼前伫立着两位上神,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不是谁都能扛得住的。 重新踏上飞舟,众人皆已换过一身衣袍,浴血之气散得干干净净。 然而规矩只维持了半盏茶,在大白的带头下,甲板上很快又鸡飞狗跳起来。 飞舟出了仟邱峰,方向却不是万灵圣院,而是远在妖界边域的清都神域。 圣院招生在即,一来是宋熠要和玉染交接,二是把大财主时安乐和他师兄岳川捎上,省得这两人一门心思只顾赚钱忘了时间。 清都神殿,主殿内。 “小宋啊,你我共事数十年,你真舍得把我和这帮人丢下,与他们入圣院修行?” 玉染望着宋熠,又指着守一他们,一双绿眼睛装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宋熠微笑点头:“舍得。” “好生无情。” 玉染面上依依不舍,心底却在疯狂呐喊—— 他好不容易得来的清闲日子,这才享了短短几十年,怎么就这么没了! 他想休假!他要休假啊! 好在御泽选择留下,他还有个内务总管。 刚从这群人嘴里知道御泽血脉特殊,又有了巫神传承后,玉染总算想通了当初初见时那股看不透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当然也知道了他选择留下的缘由。 圣院关于巫神一族的记载都没几行字,眼下的巫神一族已经彻底歪了。 有衍留下的玉简,加上清都神域的环境,他自己参悟比入圣院合适得多。 但这也意味着他往后闭关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多。 人倒是留下了,跟没留下也差不了多少。 玉染越想越觉得心里苦。 他抬眼扫过大殿,自家神君和小狐君早不知去了何处。 他们这些人不过是去了一趟魔界,把三界大凶、实力不在他之下的相柳带回来也就罢了,竟连风篁天宫的轮回之主也一块儿薅了回来。 玉染忍不住问夏年,就这么走了,放着风篁天宫不管真的可以么。 结果对方答得轻描淡写,说下属很靠谱,不必他费心。 玉染听完,心里更苦了。 把这群祖宗送走后,他觉得,是时候又得找林忱谈谈,再给他安排几个人的事了。 至于为啥不找穆箴言?懂的都懂。 传送阵亮起,众人踏上前往朝圣城的路。 时安乐站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见着想找的人,忍不住问:“小师叔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宋锦书轻摇折扇:“小师叔喜静,我们回来时闹了一路,也该让他清静清静了。” “噢。”时安乐点点头,随即兴致勃勃地说起这些年在清都的见闻。 他唇红齿白,明明爱财爱得紧,身上却不见半分铜臭气,一如往昔,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玉面小郎君。 龙角,亲亲 宋熠一行人已经回了妖皇的朝圣城,但林忱还留在清都。 玉泉山上,苍翠林木覆着一层薄雪。 绿枝垂白,青石镶银,清冷山色漫开一片婉约静意,余韵绵而长。 寒雾自一方乳色清泉中升腾而起,朦胧雾影中却见两道身影静立池畔。 长发被风卷起,偶尔有一缕落在对方肩上,停一瞬又被风带走。 林忱转过身。 飞舟落地后他只对宋熠说了句会晚些回去,便与师尊一道上了玉泉山。 比起大殿,他喜欢这里草木与冬色交错的气息。 虽然带着点冷调,但和他灵根很契合。 青龙属木,本该是蕴养山川万物的,但师尊的灵根转了一道弯,显化成了极寒之气。 一木一寒,这里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的交汇,就像他们一样。 “箴言应允我的,此时可能兑现?”林忱身体前倾,从下往上看他,已经变了颜色的眼眸似要望进他眼底。 出来的这一趟,他的心思几乎被各种事情分走,能留给师尊的着实有限。 即便来回都在飞舟上,他回舱房也只是为了隔开声音,梳理线索、分析下一步的走向。 两个人坐在一起,做着不同的事,各自沉在自己的节奏里。 他们早就习惯了这种默契。 所以晚些回去,是想看,也觉得是时候补偿师尊。 毕竟在前往魔界之前,他们之间还有在剑塔的三十八年。 修真无岁月,但林忱其实也想他想得很。 穆箴言迎上他的视线,额前白芒一闪,那双苍青色的龙角再度浮现。 “除此之外,还想看什么?” “箴言怎就喜欢明知故问?”林忱往前一步,手自然地伸到他额前,指腹贴上那似玉非玉、似玄石又比玄石更温润的角身, “很早之前我便问过箴言,这方寒池之大,能否容得下箴言的真身。” 龙角不似他的狐耳那般柔软,温度也不及体温,可指腹只要一触到上面的螺纹,麻意便从指尖一路窜到神魂深处。 远不及神魂交融,却刚好能引起共鸣。 “不能。”穆箴言又道,“变小后能。” 林忱心想也是。 若他修到师尊这般境界,九尾狐真身同样能如山岳般庞大,何况是青龙。 但他本就是随口一问,并非眼下就要看。 他从圣院藏经阁记载中看到过,四灵显化,三界同感。 青龙属木德,司掌生机与时序。显化时万木逢春,枯树生芽,更能引动法则层面的共鸣。 林忱还不想因为自己一时好奇,让师尊现在就掉了。 真相,自然要留在最后。 等那些人全都跳出来,自以为万无一失时,再让他们体会何为绝望。 他心里转着这些念头的时候,全然不觉自己那双殷红的眼眸正一点一点浮起狡黠的光。 而能感知他每一个念头的穆箴言,却看得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