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是一根真羽便有此等伟力,而作为留下真羽之人,可想而知。 林忱曾随着衍的记忆碎片,浅浅走过一趟灵域。 彼时,亦有一位真神栖留于此。 他显化真身,落于往生神树的枝干之上。翎羽垂落,羽尖浸在云海之中,仿佛整片霞光都收拢在双翅之下。 衍现身时,他轻轻收翅,落地瞬间身形渐敛,化作一道修长身影。 那人,便是六百多万年前凤凰一族的王,当时的神尊之一。 既然是上神遗留,林忱甚至觉得,眼前的异象倒还显得有些收敛了。 大白知他所想,猜测道: “这不是很好解释嘛?灵域当年遭逢巨劫,说不准这根羽毛也曾被祭出抵挡过。 又或者这位上神陨落之时遭遇了什么,最终只匆匆留下这根羽毛。” 它仰头望了望天,话锋一转, “咱们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在那么多大佬眼皮底下抢到它!本喵觉得把它交给小黄,它准能再胖好几圈。 到时候本喵带着小弟们出门不用乘斩仙剑了,直接骑凤凰!” 它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亲眼见到了那个拉风的场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活灵活现。 说实话,林忱心里也有类似念头。 不过他不是想骑凤凰,是想骑龙。 变回九尾本体,端坐于龙首之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已被大白带歪,赶紧打住,顺手又给它来了一脑瓜子。 大白捂着脑门,委委屈屈:“本喵又没说错,小忱忱你怎么又打我?!” 林忱避而不谈,只回了它方才的疑问:“或许不需要抢,它自己会过来。” 大白也不计较被他打的事了,不解地问:“为什么?” 然而在扭头看到正站在大黑头顶“搔首弄姿”的小绿时,鸳鸯眼一亮,立刻又道: “本喵也知道了!” 林忱轻轻叹了口气。 师尊曾不止一次说过,他的每一次决定、所到的每一个地方,无论有意无意,皆会牵动因果。 而这一因果,过去、当下、未来,皆有可能。 这是体质使然,亦是大气运加身的必然。 所以那道缝隙里的微光,早不出晚不出,偏偏在他踏入灵域后才显现。 这枚凤凰真羽自发复苏,也并非因法则动荡或不稳固,全因他来了,带着融合了梧桐枝的小绿来了。 方才他诛杀那几人时,小绿显化本体,梧桐神树的气息弥漫于五色神光之间,这才引动了深埋下方不知多少万年的真羽现世。 上空。 数道空间裂缝几乎同时裂开,一道又一道身影从中踏出。 来人不多,拢共十余位,可个个气息沉厚,皆非庸手。 最后出现的那人,身着一袭玄色道袍,手持拂尘,气度沉稳,看着像是来人中修为最高者。 先前已至的众人见他现身,纷纷侧目,神色中带着几分恭敬,虽然不知是否仅是浮于表相,但从他们的态度来看,也足以证明老者身份。 老者并未急着回应众人目光。 他先环顾了一圈被涅槃神火灼烧过的天幕,其次看向下方的林忱。 而后,他收回视线,面向众人,淡淡一笑: “凤凰真羽出世,诸位远在九重天下的各方仙域圣地,不想竟也来得如此之快。” “重岳仙尊大驾亲临,有失远迎。”一位紫衣男子拱手,语气带着试探, “早听说仙尊近年已极少走动,此番亲至灵域,想来是对这真羽势在必得了?” “道友言重了。至宝向来讲究能者居之,而非以身份压人。” 重岳神色不变,“不过凤凰真羽只有一根,横竖是免不了一场干戈的。” 紫衣男子闻言,拂袖,鼻间发出一声轻哼。 在场众人皆是代表各家而来,若论身份尊贵,他背后的十八天宫之一绝不输谁。 而重岳老狗这番话说得漂亮,实际上还不在讽刺他们这些仙君境或是半步仙尊的不够资格? 也不对。 紫衣男子余光往下扫了一眼。 真要论身份,全场最尊贵的那位,可在下方。 他虽不知这本该在圣院修行的小崽子几时跑到了灵域,可论起后台…… 这小崽子背后有瑶川、清都,怕还得加上整个万灵圣院。 若当真按身份来分这根真羽,谁能越得过他去? 一群人围在那根凤凰真羽四周,凌空而立,嘴上你来我往打着太极,却谁也没有先动手的意思。 不过暗中的较劲可没少。 一个个面上装得不动声色,威压却一层层碾了过来,底下的大白看得嘴角直抽抽。 也就是灵域在天界地界上,来的又大多是些道貌岸然之辈,个个端着架子放不开。 若换成妖界或魔界,这等场面之下,早就是腥风血雨、打得不可开交了。 大白的声音在林忱识海响起:【小忱忱,咱们是不是该动手了?】 林忱抬头扫了上方众人一眼,正要点头,却见半空中又是一道虚空裂缝豁然裂开。 裂缝深处涌出的气息浩瀚无垠,仿佛一方大世界在身后崩毁,余波穿透时空,碾至此处。 大白也注意到了:“怎么还有人来?天界那几家差不多都在场了,还能是——” 话未说完,一阵震耳欲聋的惨叫声便从裂缝中炸开,硬生生打断了它。 “啊啊啊啊啊啊——!!!” 大白瞳孔一缩:“这声音好耳熟!” 小绿也跟着摆了摆圆叶:“耳熟~” 洛灵不在,捧哏的活儿就落到了它头上。 林忱眼看着那道从空间裂缝里倒飞而出的红色身影,眼看着他落到十余位大能正中,然后一个利落翻身,又好巧不巧地站在那根凤凰真羽之上…… 终于没绷住,伸手捂住了脸。 他实在难以理解,他觉得自己也还算正常,怎么身边的人却一个比一个奇葩? 来人站稳后,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空间碎屑,嘴里嘟嘟囔囔: “什么破灵,说送我一场机缘,这是给我干哪儿去了?” “我刚才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 话音未落,他退开两步低头一看。 “咦?难道是这根羽毛?” 他弯腰捡起来,放在手心掂了掂,继续自言自语: “金红金红的,还挺好看。小侄子喜欢漂亮灵植,羽毛应该也会喜欢吧?” 收了! 正要往储物空间里收,他却觉着四面八方有寒意袭来,抬头一看—— 好家伙。 天界各大古族圣地的势力代表,几乎全在这儿了。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那目光锋利得像要将他当场剖开。 时川手里还拿着那根凤凰真羽,慢慢扫了一圈众人,试探着开口: “好、好巧?”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那十几个人一言不发,只一味地看着他,哦不,应该说他手里拿着的凤凰真羽。 他们并非不想说话,而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给整沉默了。 谁能想到—— 就在片刻之前,他们还在为这根真羽的归属暗中较劲,谁也不肯退让半步,眼看就要大打出手。 就在这时,这只满三界乱窜的红毛狐狸凭空冒出来了。冒出来也就罢了,居然还顺手把那根羽毛捡了起来! 那可是淬满涅槃神火的凤凰真羽,他们连靠近都得掂量几分,结果他就这么水灵灵地捡起来了。 而且还! 毫发无伤!!! 这谁看了不沉默? 你要问他们为什么不等时川站稳就先动手把人踹飞? 是他们不想吗? 可那道空间裂缝里透出的气息浩瀚得仿佛数个大世界崩裂倾覆,他们差点以为是哪位上神亲临。 谁敢冒然出手? 如今见裂缝弥合,这才确定他背后没有人,再结合他方才那些自言自语,多半是从哪个神仙地方被丢过来的。 既然确定了他身后无人,那便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虽然不知他为何不惧涅槃神火,但时川说到底也不过金仙修为,纵使狐王亲至,也总得讲个先来后到不是? “时川小友,”重岳仙尊压下眼底的怒意,语气淡漠,“还请你放下手中的机缘。” 老者一开口,其余人也纷纷接话: “正是。小友凭空冒出,横夺我等既定之物,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何况以小友的修为,要想从我等手中全身而退,怕也不太容易。只要你肯放下凤凰真羽,今日之事,我等便不予追究。” “哈?”时川皱起眉头,听他们说自己手里这根羽毛竟是传说中的凤凰真羽,下意识翻来覆去看了看。 他方才确实没从这羽毛上感到什么攻击性或威慑力。 若早知道是真羽,他再憨也不至于空手去拿,他那身漂亮的狐狸毛,可经不起这么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