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强盛的死气,”时川看得直皱眉,“感觉就算我显出真身,也撑不过片刻就得被吞干净。” 可话说到一半,他眉头忽又松了松:“不对……我怎么觉着,里头不光是死气?” 他一把拎起蹲在斩仙剑上的大白,凑到眼前,跟它大眼瞪小眼: “你不是天天吹自己无所不知么?能瞧出来里头还掺了什么不?” 大白被他拎得悬在半空,一点也不生气,还悠哉游哉地甩了甩尾巴: “本喵是天道化身,又不是白泽。要是在三界也什么都知道,那本喵就该是这儿的新天道了。” 它看向穆箴言,不解地开口,“师尊就在旁边,你怎么不问师尊反过来问本喵?” 时川又把它放了回去,嘴角抽了抽。 是他不想问吗? “或许是……业力?” 这个回答来自林忱。 而这念头,来自于他当年在衍的记忆中见过的那一幕。 彼时衍看见那株神树时,开口第一句便是说它身上的业力又加重了。 往生神树扎根灵域天河之畔,本是以自身吸纳净化众生业力、万古因果,以及世间所有无法自行消解的浊息。 这本是天地循环的一部分。 按照常理,往生神树几乎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而那株神树却出现了,若排除旧伤,便剩一个答案—— 有人在暗中不断向三界制造额外的业力,日积月累,才越积越沉,越收越重。 “业力?”时川挑眉,“若真是业力的话,那我说不定能靠近。” “五舅舅你又飘了,”大白斜眼睨他,“你和小忱忱的九尾业火确实能焚尽污浊、烧穿业障,可眼下挡在外头的,是死气啊。” “就你长了嘴!”时川一把捏住大白的脸颊肉,左右扯了扯,“大黑也毛茸茸的,怎么不见人家说。” 坐在诛天剑上啃果子的大黑听见有人叫它名字,抬起头,圆圆的银色眼睛眨了眨,望向时川: “嗷?” 大白趁他分神,甩了甩脑袋从他的魔爪中挣脱出来,又让斩仙剑带它飞远了些,才回头道: “你听!怎么没说话?分明是你自己听不懂。” 大黑也跟着起劲:“嗷嗷!” 林忱听着这一来一回,觉得大白说得没错。 大黑并非不会说话,只是它说的话,他们都听不懂。 当然,这个“们”里,也包括他自己。 但大白有一点没说对。 下方的死气虽重,甚至能侵蚀神魂,但那只是对旁人而言。 林忱叫住正要追着大白跑远的时川:“五舅舅与我一同下去吧。” 时川闻言立马收住脚步,他还留意到林忱说的是“我”,不是“我们”。 眼睛逐渐亮起,也就是说,穆箴言不一起!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也不怕穆箴言了,挺了挺腰杆,朝那人投去一个得意洋洋的眼神。 然而那得意劲儿还没撑过一息。 穆箴言只是淡淡回视了一眼,他便下意识站直了身子,眼神飘忽,装作若无其事地望向别处。 林忱眼角微微一抽。 这反应,跟方才大白说“放师尊”时被自己一问就心虚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 念头还没落下,他便察觉师尊也看向了自己。 可他不是时川,自然不会怕师尊。 因此,当他对上那双金色眼眸时,非但没躲,反而眼尾轻扬,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穆箴言读懂了。 眼底那一片鎏金色彩骤然浓烈,璀璨得几乎要灼人眼目。 若换了别的场合,林忱定要好好欣赏一番,只可惜眼下还有正事要做。 至于时川,他正沉浸在自家小侄子只邀请他不邀请某人同行的兴奋中,压根没留意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 况且,就算他没走神,以他那大大咧咧的直男性子,恐怕也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时川带着林忱一头扎进人堆里,霎时发挥了他作为三界该溜子的属性。 红袍一甩,墨发披散,被风撩起几缕,那张脸本就生得妖艳,配上这副做派,若是不开口,端的是风流恣意、美艳与英气并存,活像情场浪子。 这个像的前提是,对方得不知道他的性子。 他环顾四周,扬唇一笑: “这般热闹的场面,怎能少得了我?诸位道友,别来无恙啊。” 跟在他身边的林忱默默后退一步,又退一步。 不知为何,突然就很怀念当年在天莱岛时,那个墨发高挽、银甲覆身、手持战戟的五舅舅。 时川在三界的知名度,丝毫不亚于林忱,甚至犹有过之。 众人对林忱多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时川就不一样了,他是实打实靠着一张脸一张嘴走遍三界的主儿。 因而他往那儿一站,四周原本嘈杂试探的人群,全都下意识安静下来,朝他看去。 “我当时是谁呢,”其中一位上仙笑盈盈开口, “原来是时川上仙。在下听闻上仙素来爱往热闹处凑,灵域这般死气沉沉的地界,怎的也转悠过来了?” 时川一身艳红长袍,张扬肆意,眉眼间那点漫不经心的风流气,在他开口的瞬间便荡然无存: “我去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还当这是你家地界了?你能来,我就来不得?” 他只是在面对林忱时有些憨憨,实则精明着呢。 岂会听不出对方话里话外那股“不该来的别来”的言外之意? “上仙这顶帽子扣下来,在下可要被众口讨伐了。” 先前那人见势不对,立时放低了姿态,一副诚恳自省的模样,“是在下多嘴,还望上仙莫要介怀。” 说罢,他又状似不经意地看向时川身旁那位容貌清绝、气质温润的青年,目光在他头顶未敛的狐耳上停了一瞬,试探着开口: “这位小友如此年纪便已有真仙修为,能做到如此的,想来便是近年来名动三界的小狐君了吧?” 小狐君?岂不就是那位入了圣院修行的混沌道胎? 原本因时川而聚焦的视线,倏地转了个方向,齐刷刷落到了林忱身上。 他们的目光毫不避讳,活像要把他盯出一个窟窿来。 林忱不为所动,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全然将那些打量视作无物。 比起时川的张扬劲儿,他那不动如山的沉稳姿态,不知底细的人看了,怕是会以为他才是辈分更高的那个。 “你们这群人就是爱明知故问。”时川嗤笑, “一群仙君、半步仙尊杵在这儿,半天也不见动一下。 要是没那个本事,趁早散了得了,与其在这儿耗着,还不如去边域多杀几头血魔来得实在。” 不少人对时川的性子都早有耳闻,但不代表谁都愿意卖他这个面子。 虚空之中,当即有一位身负法轮、浑身仙光缭绕的仙人,如横跨虚空般一步踏出: “不过是两个仰仗家中大人之势的小辈,竟也能引得尔等忌惮至此。” 他垂眸望下的那一刻,仿佛有无尽威压滚滚覆压而来。 周遭修为稍低的修士,顿时痛苦地捂住头,纷纷以最快速度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毕竟至宝再重,也得有命拿才行。 等到这些人打起来,那他们就是送菜的份儿,倒不如离远一些,瞧瞧有没有漏可以捡。 来人神情淡漠,全然不将时川和林忱放在眼里: “二位,你等先前巧合夺得凤凰真羽,也该知足,此非你等修为可放肆之地,不若趁早离去。” 时川还没出手,大白就先一步撑开了它的能量护盾,稳稳挡住了那道威压,然后扭头看向时川: “这大言不惭的老东西是谁啊?知道也就算了,还故意当众说出来,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身上有凤凰真羽吗?” “应当是上界仙宫的某位仙尊吧。”时川深表赞同地接过大白的话头, “下马威就下马威,不仅把我们得了真羽的事抖出来,还说什么我们不能在这里放肆……” 他顿了一下,低头问大白:“你这护盾能行吗?” “绝对行!”大白拍着胸脯信誓旦旦,“本喵现在能量充足得很,只要不是狐王伯伯那种境界,撑个把时辰绝对没问题!” 时川听完肃然起敬:“你还挺强!” 要是他也有这么个玩意儿,当初在瑶川捣乱时就不用怕被狐王追着揍了。 有这个时间,他都不知道坐传送阵跑哪儿去了! 念头转完,他腰杆一挺,仰头对上半空那人的目光: “要说放肆,那也是你们吧?灵域就算覆灭了,那也是往生神树的扎根之地。 我家小绿可是三界仅存的独苗。 你们在我们地盘上撒野,倒好意思让我们走?怎么,还想仗着多活了几十万年,以大欺小不成?” 他和大白还在持续输出,一狐一猫,左一句右一句,快把在场的人得罪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