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干就干。 红芒一闪,一只如同小山般的九尾赤狐赫然出现在此方天地间。 在他的衬托下,大白和大黑就小得好像两个墨点。 大白被扑了一嘴狐狸毛,呸呸两声:“五舅舅,你快变小一点,挡本喵视野了!” 大黑呲牙:“嗷!” 时川想到林忱和穆箴言还在,也觉得自己这样不太合适,当即缩小数倍,可再怎么小,也比大白大出好几圈。 大白瞅着那片宽阔的脊背,眼珠一转,瞬间抛弃了斩仙剑,一个弹跳跳了上去。 小忱忱不给它骑,那它骑五舅舅总行了吧! 念头刚落,就觉身上一重。 大白回头,就见大黑眨着那双圆圆的银色眼眸,朝它嗷嗷叫了两声。 这三个毛茸茸搁那儿叠叠乐,两柄神剑也变回了剑灵状态,站在大红狐狸的一左一右。 大白揪住时川一撮毛,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发号施令: “五舅舅,这里跟以前的灵域好像!咱们去海边看看,没准还能捡到小鲛人!” 时川对于被当成坐骑这事儿,也不恼,毕竟也得看背上的小玩意儿是谁不是。 “那你们坐稳咯——!” 说罢,九条蓬松的大尾巴一扬,足下赤红道纹如火焰铺展,瞬息便飞出老远。 林忱站在后头看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这里像灵域,但他并不认为是灵域,更像是一道投影,是那无边浩渺的虚无空间,将昔日灵域的模样投映到了此处。 因为在他的目光正中,正立着一座石台。 石台上空无一物,但就这里,他知道,上面曾经放着一块看似普普通通的石头。 神树称那块石头是天生地养、不入五行、不涉轮回的奇石。 而作为从这块奇石诞生的他,的的确确自始至终便不在天地命数之内。 可那株已经死去的神树,为何要费这般心力,将此地化作灵域的投影? 哗啦——! 刚才一头扎入碧海的时川他们,突然又猛地扎了出来,那如同真实的海浪直接掀飞数百米高,声势浩大! “小忱忱——”大白的喊声远远传来,又急又震惊,“蛋!下面好多蛋!你快过来看看!!!” 蛋? 林忱没有急着过去,偏头看了一眼穆箴言。 从进来开始,师尊就一直站在他身旁,不发一言,也不见任何动作。 此刻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才微微侧过头来,对上了他的视线。 “外面可是出了什么事?”林忱问道。 虽然穆箴言平时也这样,但他就是能分辨出其中的不同来。 “无事。”穆箴言开口,语气平淡如常,“仅是几缕残响而已。” 外面的异动,以林忱的修为自是无法察觉到半分。 但他没有真信师尊口中残响的比喻就是残响,只是听他语气如此不以为意,心里猜测,或许是又有仙尊或者仙帝级别的人物来了。 于是也不再深究,言归正传:“大白说的那些‘蛋’,是不是就是这方虚无空间映出灵域本貌的缘由?” 穆箴言微微颔首:“是。” 这下,林忱都不用去看,也知道那些“蛋”意味着什么。 那是……生机,灵域的最后一线生机。 几个起落间,林忱也来到了大白它们身旁。 他垂眸看去。 如大白所说,那片碧波下方,悬浮着很多“蛋”。 “这些蛋生机好强,刚才本喵和五舅舅想尝试扒拉一下,结果就被大黑给拦住了,”大白从时川背上下来,跳回林忱肩上,指着大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拦,“本喵有理由怀疑,这地方生机强盛的原因,就是这些蛋!” 林忱:“你这次的怀疑很正确。” 大白一听又得意了:“那是,也不看看本喵什么身份!” 可林忱接下来的话,就让它得意不起来了,甚至因为过于沉重,而变得蔫吧下来。 自从知道了衍的过往、见过以前的灵域、见过那株神树后,林忱一直觉得,灵域或许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覆灭。 那一线生机,便是佐证。 而这些弥漫着强盛生机气息的“蛋”,往深处说,便是灵域本身。 他们现在看到的这些碧海山川、草木万物,并非虚无空间凭空造出的幻象,而是生机自发投射出的本源图景。 将每一缕生机比作一面小小的镜子,当有无数面镜子汇聚在一起时,就组成了一片完整的投影。 这些蛋,就是神树说替衍守下的那一点生机。 往生神树的根系贯穿整个灵域,封印深处每一颗“蛋”,都是灵域覆灭前,被神树封存的万千生灵精元。 有的或许是那些来不及逃散、已化为灰烬的旧影;有的或许只是一株灵草、一片叶、一方小世界的残片。 每一颗蛋里封着的,都不一样。 那些生机浅淡的,说明里面的生灵在封印之前便已消亡。 仍在隐隐跳动的,则意味着里面的东西,它还活着。 神树用自己的本源为它们筑起最后的庇护,却也因此,将它们封在原地,走不出去。 衍在六百多万年前落下一子,为未来铺局。那株神树则在四万多年前以自身陨落为代价,将最后一批灵域生灵封入“蛋”中。 一个等的是破局之人,一个等的是唤醒之机。 方向不同,可落点一样,都是在等,等的也是同一批人。 大黑应该是知道这些蛋意味着什么,不然也不会一反常态地拦着大白和时川,不让乱碰。 毕竟,但凡换旁的人看见了这些,第一反应绝对是无上天材地宝。 按照大黑以往的尿性,这会儿已经巴巴地抱着啃了,而不是趴在时川的大脑门上,看着那些蛋愣愣出神。 听完林忱的解释,时川也安分了下来。 那么大一个灵域,神树倾尽所能,将能挽救的生灵全数压缩送入这方核心之地,等于把所有能存下的生机都压在了这里。 那生机,能不浩瀚吗? 小绿却十分乐观:“本神树,能救它们!” 大白一听也活了过来:“那是不是等它们醒来后,就能知道当年那些可恶的人到底对灵域做了什么?” 小绿晃了一下圆叶,努力做出羞赧的模样:“可以是可以,但现在不可以。” 时川:“什么乱七八糟的?” “要等本神树长大!”它又比划了一下,“把小主人收起来的那片叶子吞噬,就可以啦~” 大白和时川听得云里雾里,但林忱却懂了,小绿口中的圆叶就是衍当年留在仟邱峰的那一片。 小绿只是被上面的道蕴冲击了一下就晕了,要想完全吸收,林忱估摸着,至少得等自己踏入仙君乃至仙尊之境。 这也刚好与他要恢复灵域的想法以及初步估算的境界不谋而合。 可如果仅仅是灵域的生机,还是解释不了为什么那些近神者这么怕这里的东西现世。 因为即便是这些封存的蛋中,除了山川河流,还有曾经生存在灵域的万灵,它们一时也无法出来,更不知数百万年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林忱转过身,往那座石台的方向看去。 脚下那些曾经布满道纹的地面,已被映照出的投影层层覆盖,若他不曾记错的话,那石台附近,曾散落着无数足以令三界众人为之疯狂的至宝。 “小忱忱你要去哪?” 大白发现自己又被丢回了时川背上,林忱跟穆箴言一起并肩往前走,忙问。 林忱没回头,但这次也没当谜语人:“找那些近神者害怕的东西。” 大白听懂了,爪子一拍时川的背:“五舅舅,咱们也去!” 时川狐耳动了一下,懒懒道:“你还真把我当坐骑了。” 可就在一狐一猫说话的功夫,还没等追上去,林忱和穆箴言的身影就已经快缩成视野尽头的小点。 而在他们落定的地方,竟涌起一道炽烈金红的神光。 涅槃之息厚重浓烈,比先前那根凤凰真羽出世时的动静还要大,竟将这片空间原本浩瀚的生机都给覆盖了过去。 紧接着,一声清亮悠长的凤鸣撕裂寂静。 赤金色的神凤自光中破出,翎羽边缘泛着极淡的流火,尾羽垂落数丈,折射出金、红、紫三色交融的渐变光泽,煊赫而落。 时川一愣:“小黄?” “小你个头的黄!”大白扯了一下他的狐狸毛,“小黄好好在圣院呆着呢,而且它也没这种气息。” “我当然知道。” 只是一旦接受了凤凰叫小黄之后,他现在一看到鸾火天洲那些修为比他还高的凤凰就想叫小黄。 这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这俩还没争辩完,那只凤凰忽地消散,落地后成了一位俊美男子。 大白这下认出人来了:“这是六百多万年前凤凰一族那位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