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兰卿终于发觉顾淮舟脸色不对劲了,他忍住继续追问的念头,默默往顾淮舟碗里夹了片苦瓜。 &ldo;多吃点儿,降降火……&rdo; 顾淮舟却不领情,用力将筷子放在桌上,起身走到楚兰卿身旁,伸手从他头发中捏出一块木屑。 &ldo;以后别让我从你身上再看到这种东西!&rdo; 被顾淮舟冷了好几天的楚兰卿本就心里难受,如今又被他莫名其妙的凶一顿,委屈在顷刻间爆发。 他红着眼睛,眼底蓄着泪珠,又委屈又倔强的盯着顾淮舟,却抿着唇不说话。 对视片刻,顾淮舟叹了口气,闭眼掩住眸中的情绪,将人轻轻抱进怀里。 &ldo;好了,我不该凶你,对不起。&rdo; 怀里的人没说话,只是两只手赌气般的撑在顾淮舟胸前,僵持着不肯妥协。 一个笨贼 次日,楚兰卿还是去了木雕店,他铁了心要亲手雕刻出一枚小船形状的木雕来。 但他也谨慎了许多,在顾淮舟走后才出门,并打算赶在顾淮舟回去前回到官驿,如此就不会被发现了。 楚兰卿从木雕店出来时,已经不停歇的刻了几个时辰的木雕。他浑身酸痛,眼睛干涩模糊,手也被磨得起血泡。 他抬眼望了一下天,差点被阳光闪晕。 楚九看着自家公子这个样子,心疼得不行,把楚兰卿送到官驿门口后就转身去找药铺。 楚兰卿的确需要一些明目的草药,便让他去了。 只是刚踏进院子,就看到一位不速之客。 顾蒙翘着二郎腿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手里捏着一杯茶,一脸轻蔑笑意的望着楚兰卿。 &ldo;我说兄长怎么不住在军营,非要跑回官驿呢,原来是藏了人在这儿。&rdo; 顾蒙举起茶杯朝楚兰卿晃了晃,&ldo;楚兄,好久不见。&rdo; &ldo;顾蒙,你来干什么?&rdo; &ldo;来瞧一瞧我的小嫂子啊!还以为会是个美人呢,没想到居然是你!楚兰卿,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有断袖之癖啊?&rdo; 楚兰卿眉头压低,对顾蒙的厌恶让他不想多说一句,于是直接下了逐客令:&ldo;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若是无事,请离开我的院子!&rdo; 顾蒙一个跨步挡住楚兰卿的去路,眼中尽是讥讽。 &ldo;楚兰卿,我得谢谢你。&rdo; 楚兰卿拧起眉,斜眼睨着他,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ldo;若不是你,我哪里能找到顾淮舟这么大的把柄?&rdo; &ldo;我跟顾淮舟什么关系都没有。&rdo; &ldo;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他会打仗都带着你?会把你藏在官驿里,命人去百里之外的地方给你运吃的过来,锦衣玉食的养着你?&rdo; 顾蒙说着叹息了一声,&ldo;楚兄啊,你当我是傻子吗?&rdo; &ldo;你究竟想干什么?&rdo; &ldo;我只是好奇,若是顾淮舟和你的丑事宣扬出去,我爹还会不会把侯爵之位传给他?圣上会不会收回旨意呢?&rdo; 楚兰卿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心像是落进了深海里。 他盯着顾蒙那张得意的脸,咬牙切齿道:&ldo;顾蒙,顾淮舟是你的兄长!&rdo; &ldo;那又如何?&rdo;顾蒙耸了耸肩,丝毫不把这儿当回事儿,&ldo;又不是亲的!既不同父也不同母,算哪门子兄长?在我眼里,他就是个抢走我世子之位的碍事精!&rdo; 一股火气在胸腔里升腾,楚兰卿攥紧拳头,愤怒的瞪着他。 顾蒙轻笑一声,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ldo;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堂堂大理寺卿家的贵公子,怎么就当上顾淮舟的男宠了呢?不对,叫禁脔或许更合适。楚兄,怎么下贱成这样啊!&rdo; 楚兰卿气得想砍人,但又惦记着不能给顾淮舟惹事,更不能让顾淮舟的把柄落在顾蒙手中,于是只能咬着牙重复道:&ldo;我不是!顾淮舟没有!&rdo; 顾蒙却对他的辩解置若罔闻,眼尾高挑着,透着浓浓的讥笑嘲讽,一脸轻浮的睨着楚兰卿。 &ldo;你说楚大人若是知道自家儿子喜欢男人,会作何感想?估计老脸都没地放了!不过也不妨事,反正你跟顾淮舟也只是露水情缘,他一时新鲜玩玩你而已,真到谈婚论嫁的时候,难道他还能娶你一个男子不成?&rdo; 顾蒙顿了顿,忽而身子前倾凑近他,故作关心的说道:&ldo;你也别烦,等顾淮舟玩够了你厌弃了你,你若觉得寂寞空虚,就来找我,我自有好去处给你!说不得你能成为有名的男妓呢!&rdo; 听着顾蒙口中那些侮辱践踏的话,楚兰卿只觉得嗓子发紧,浑身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 他一言不发的看着顾蒙,纯净的眸子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撕开,屈辱而倔强。 顾蒙突然哈哈大笑,随手将茶杯扔在地上,碎了一地,迈着潇洒的步子往外走。 &ldo;我走了!改日再来看你,小金丝雀!&rdo; 顾蒙走后,楚兰卿独自站在那里很久,直到楚九回来。 &ldo;公子,怎么站在这儿?多冷啊,万一染上风寒了可怎么好?&rdo; 可楚兰卿不觉得,因为他早就由内而外的被冻成冰块了。 楚九看出了楚兰卿的不对劲,皱着眉头上前,放轻声音道:&ldo;公子,怎么了?&rdo; &ldo;没事。&rdo;楚兰卿的语气轻飘飘的,他揉了揉眼,转身回了房间。 那晚,楚兰卿没有用晚膳,独自在床上躺了很久。 顾淮舟回来时,夜已深了。 他动作极轻的走进楚兰卿的房间,便看见楚兰卿脸朝内侧躺着,肩膀露在被子外面。 听小庄说,他今日又去了木雕店,待了几乎一整天,许是玩累了。 顾淮舟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本是生着气的,因为楚兰卿不听话又背着他去了女店主那里。 可现下看着他孤零零的躺在那儿,又不舍得发火了。 顾淮舟走过来在床边俯下身,摸了摸他的肩膀,果然一片冰凉。 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把人盖严实,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吱声。 顾淮舟便知道他没有睡着。 &ldo;听下人说,你没有吃饭?&rdo; &ldo;不饿。&rdo; &ldo;怎么了?&rdo;顾淮舟耐着性子问道。 &ldo;没怎么……就是不饿……&rdo;楚兰卿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有气无力,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淮舟蹙起眉,想将人掰过来,楚兰卿却僵着身子不肯,他便收了力气没有强迫。 &ldo;兰卿,你转过来好不好?我想抱抱你。&rdo; 楚兰卿将被子拉过头顶,蒙住整颗脑袋,道:&ldo;抱什么抱,肉麻死了!你快去睡吧。&rdo; 顾淮舟脸上闪过一抹失落,但也没再说什么,只当是今日回来晚了,楚兰卿在闹脾气。 他抬手将被子往下稍稍拉了拉,以免楚兰卿把自己闷坏了,然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半夜。 一个笨贼闯进了顾淮舟的房间。 彼时顾淮舟已经睡着了,但他无论何时都很警醒。 所以当房门被轻轻推开时,他立马就醒了,只是依旧闭着眼装睡。 房内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一团带着冷气的人影从床尾爬了进来,蛄蛹着钻进他的怀里。 笨贼环住顾淮舟的腰,手臂收的紧紧的,似乎并不怕把人吵醒。 顾淮舟没动,只睁开眼垂眸瞧着他。 &ldo;楚兰卿,不是你说要分房睡,这又是做什么?&rdo; 楚兰卿不理他,一个劲儿的将身子贴得更紧,脸埋在顾淮舟胸前,呼吸如羽毛般拂过他的胸膛。 顾淮舟由着他把自己搂得紧紧的,抽出一只手抚在他的后背上,安抚性的轻拍着。 &ldo;怎么了?&rdo; 楚兰卿心里难受极了。 顾蒙的那些话像咒语般萦绕着他,留给他的阴影久久不散。 他从没有觉得自己的思绪这么乱过。 恍然间想着,当初是因为自己被下了药,顾淮舟才跟他有了那样的关系,或许顾淮舟的本意并不想这样,只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才勉强帮了自己。 一想到可能是这样,楚兰卿就胸闷得无法呼吸。因为这也意味着,是他连累了顾淮舟,是他把顾淮舟拖进这条死胡同。 自己口口声声要对人家负责,但其实若不是因为自己的拖累,顾淮舟能过得很好。他可以稳坐世子之位,将来封侯拜相,娶妻生子,阖家欢乐,一路顺风顺水。 楚兰卿感到自己的心口在隐隐作痛。 委屈和不安充斥着他的脑袋,心里却是空落落的。 他极度渴望着什么东西能来平静自己慌乱惊恐的情绪,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无助的像根藤蔓一样紧紧缠住顾淮舟。 他想,只要顾淮舟肯抱着他,肯亲亲他,或许可以作为一点点证明,证明顾淮舟对自己也是有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