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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劝解我不要太过相信那道卦。可到头来被那道卦影响最深的，究竟是谁？”　　“……”燕溪云没说话，静默许久，方才伸出手缓缓抚摸着陈玉岚的脸颊，哑声道：“我怕。”　　“陈玉岚，我怕。”　　“你不要为了我去迁怒这苍生，我不想、”燕溪云说着说着，眼眶也渐渐发了红，哽咽道：“不想你为了我，去毁掉自己的人生。”　　眼泪“啪嗒”掉落在陈玉岚的手心，是烫的。像是蜡烛燃烧时滴下的烛泪，等到它渐渐在手心凝结，后知后觉传来的，便是几乎透骨头的疼痛。　　“溪云，”陈玉岚目光灼灼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在遇见你之前，我没有想过我会继续选择活下去。”　　“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掉了。”　　“我的人生就是你，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不明白吗？”　　“可这命运，”燕溪云神色悲戚，嘴唇颤抖着：“又岂能任由你我掌控？”　　“我如今病入膏肓，或许也是天意。”　　“狗屁的天意！”陈玉岚死死按住燕溪云的肩膀，眼眶红得吓人：“我要你活。”　　“我要你活下来，溪云，”陈玉岚语气十分平静，可眼眸却渐渐布上水光，最后浸湿了眼睫：“如果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陈玉岚的情绪向来无比平静。少有的几次情绪波动，都是因为燕溪云。对视许久，燕溪云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轻叹一声，闭上了嘴，没说话。　　两人相顾无言。　　窗外的厮杀声不绝于耳。小小的一房房间内，偶尔穿过几缕刺目的火光，照在两人身上，却并无半分暖意。　　“你可能还不知道，”最后到底是陈玉岚先开了口：“燕青是仇玉的孩子。”　　“……什么？！”　　陈玉岚目光灼灼看着燕溪云，哑声道：“我说，燕青是仇玉和玉不观的孩子。”　　“你若是就这般去了，我定然也会跟着你去。玉家根基不稳不说，当初将燕青抛弃也是他们的手笔。即使仇玉爱他，可他毫无权势，你觉得只他一人，能护住燕青吗？”　　“你、”燕溪云声音干涩：“你说真的？”　　“你还记得燕青手上的胎记么？”陈玉岚静静望着燕溪云：“当时即使我为他重塑了身体，可最后那个胎记却还是留了下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那是仇玉的凤凰精血，”陈玉岚垂下眼，“已然刻在燕青的魂魄里了。”　　“那为什么仇玉没有认出他？”　　“当年我说过，他少了一缕魂，少的便是那滴凤凰精血所刻在的位置。”　　“所以你的意思是……”　　“青儿少的那魂，在仇玉身上？”　　“是。”　　陈玉岚沉声分析：“仇玉自诞下燕青后便再未成功结胎一次，是因为燕青少的那缕魂一直待在他身上，始终没有步入轮回道，亦回不到本体内。”　　“……所以仇玉怀上的，实际每一次都是燕青？”　　“是。他于燕青有着天身的亲和力，但却始终没有办法相认，也是因为这缕缺失的魂。”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燕青回来的时候。”　　燕溪云闻声目光呆滞，显然是还在消化陈玉岚的话。见状，陈玉岚不由分说将他拉到自己面前，按住他的手臂，目光灼灼注视着他，沉声道：“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你我若是死了，燕青也不会活。”　　“没有人再能护他。”　　　　晨光熹微。　　仇玉给燕青擦擦脏兮兮的脸，随即摇了摇他的肩膀，“起来了。”　　燕青缓缓苏醒，睁开双眼发了半会儿的呆，双眸才渐渐聚起焦来，最后慢吞吞移到仇玉身上，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惊喜道：“仇玉？！你怎么在这里！”　　“又想起我了？”仇玉挑挑眉，一把把他拉了起来，“别废话了，赶路吧。”　　“去哪儿？还有，什么叫又想起你了？”燕青疑惑。　　“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仇玉顺手递给燕青一个桃子，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燕青都惊了，摸摸自己的脖颈，花容失色，急着要找个水潭去看看自己有没有毁容。　　仇玉见状瞬间无语了。　　心可真大。　　跟着燕青去找了个水潭，确定自己没有毁容后，燕青才长舒了口气，叉着腰开始喋喋不休：“幸好没有毁容，不然本少主可就没脸见人了。”　　“你是不是抓错重点了，”仇玉嘴角抽了抽：“当务之急不是应该去找尊主救你吗？”　　“确实噢。”燕青呆呆，沉默半晌又眨眨眼，真诚道：“可是我娘已经把我驱逐出魔界了，我到了那里也进不去啊。”　　仇玉猛地给他屁股来了一脚，“我是当摆设的？”　　“哎呀——痛，你下手能不能轻点。”燕青小表情可幽怨，捂着自己被踹疼的屁股，抱怨道：“还有你身手什么时候这么灵活了，我都没反应过来。”　　“是你反应变慢了，”仇玉伸出食指戳戳他的脑袋脑袋，“还变傻了。”　　“我不傻！”　　“行行行，你不傻，别废话了，赶紧赶路吧。”　　“知道了！”　　燕青揉揉自己的脖颈，想了半晌又才想起下一个要问的问题，凑到仇玉身边问道：“对了，我是中了什么咒法吗？”　　“不是，”仇玉目不斜视，沉声道：“是灵蛊。”　　“灵骨？”燕青想了想，随即大惊失色：“我体内有虫？！”　　“不行，本少主不干净了！”　　燕青在一旁无声尖叫，仇玉本来还紧张的心情被他这么一弄，瞬间轻松了不少，好笑道：“怎么，这么嫌弃，等蛊虫取出来了，你还要给自己重塑一个身体不成？”　　“也不是不行！我去问问我娘，说不定他有办法呢？”　　“尊主有什么……”　　仇玉话说到一半，忽而话音一顿。　　不对。　　重塑身体？　　陈玉岚好像还真的有办法。　　转头和燕青对视一眼，仇玉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眉头越蹙越深。燕青见状，忍不住伸出手在他面前晃晃，好奇道：“你想啥呢，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仇玉心乱如麻，心想自己真是昏了头了，一时忍不住轻叹一声，摇摇脑袋道：“想到以前的事了，好了，走吧。”　　“好吧。”见仇玉不愿再多说，燕青也识趣地没再问下去。跟着仇玉一边走着，一边自顾自晃着腰间的玉佩玩儿，听着叮叮当当的声音又把自己逗乐了，笑吟吟地蹦跶着，瞧起来心情像是很好的样子。　　仇玉听到声音，抱着手往后望起，正正瞧见了燕青哼哼一笑和自己玩儿的模样。　　……真是一点也不记仇。　　自己还能把自己逗笑。　　仇玉觉得燕青可能少根筋。想到他从小就这样，又释怀了，揉揉眉心从佩囊里掏出一个猫爪爪璎珞，目不斜视递给了燕青，“新做的，试试？”　　“嗯？”燕青抬起头来，顺手接过仇玉递来的璎珞，戴在自己脖子上晃晃，直到听到清脆的铃铛声，才猛地一窜窜到仇玉面前，高高兴兴拦住了他的去路，用食指和拇指捏起脖颈前的璎珞，“好看吗？”　　“我做的，自然好看。”　　“我不是问你这个呀！”燕青有些不高兴地撇撇嘴。　　“呆子，”仇玉笑了一声，和他对视一眼，又忽而开口道：“你眉间的痣，和我生得很像。”　　“啊？”燕青不懂话题怎么又突然扯到这里了。　　“夸你呢。”　　“那你夸得也太隐晦了。”燕青撇撇嘴，又老老实实待回仇玉身边，开始晃着自己脖颈上的小铃铛玩儿。　　显然是喜欢极了。　　仇玉抱着手看他，静默许久，忽而又轻声道：“你总让我想到一个人。”　　“谁？”　　“我的孩子。”　　“玉泽箐？”　　“嗯。”　　“……”他猝不及防提到自己的痛处，燕青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一路，盯着仇玉落寞的身影望了许久，方才追上他的身影，认真道：“他如果还在，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仇玉脚步一顿，片刻后垂下眼自嘲道：“他如果还活着，或许已经恨透我了。”　　“若不是我没有能力保护好他，他也不至于沦落到这般境地。”　　“可是当年的事情，也不是你的错啊，”燕青拽着仇玉的衣袖，努力跟上他急促的脚步，认真道：“如果我是他，我只会心疼你。你辛辛苦苦怀胎十月将他生下，吃了多少苦啊。哼，说起来都怪可恶的玉家人，若不是他，你们也不会这么惨。”　　“……谢谢你，燕青。”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谢的，”燕青收回手，睁大眼睛道：“我们是朋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