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钦差不可能只为了说这件事儿,就半夜去跪宫门。 钦差咽了口水,眼睛一闭,飞快道:“恰好,云国公来朔州办事,得知此事后,便邀请何云燕担任云州司马一职。” “我滴个乖乖!” “我滴个亲娘!” “不愧是云国公!” 文武百官总算知道,为什么钦差要半夜去说这事了。 这巴掌,啪啪的扇呢。 隔着好几千里,都能听到巴掌声。 有官员抬头,悄悄摸摸地打量官家的神色。 只见官家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嘴唇不停地哆嗦着,显然是被气的不轻。 佟太师的嘴角高高翘起,压都压不下去,他就知道顾南夕绝对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眼见朝堂上,乱成一锅粥,一个个大员丝毫不顾及形象,交头接耳,李阁老咳咳两声,等朝堂逐渐安静下来后,这才问出心里最关心的问题。 “云国公去朔州做什么?” 大家共事那么多年,不少官员都能猜到,李阁老这是在担心云国公会做点什么,于是纷纷把视线投向钦差。 “是去要粮的。” 这话一说,众人就放了心。 差点忘了,云州缺粮呢!云国公自己都焦头烂额,肯定没有精力去做点别的。 年轻官家听到这话,也算松了口气。 一大把的粮食都被运到了京都,就算顾南夕想做点什么,她也养不起那么多兵! 这个亏,她不想吃,也得吃! 这口气,她不咽,也得咽! 然而,这个早朝,注定不会是一个平静的早朝。 从朔州传来八百里军情:“报!云国公她……” …… 云州驿站,何云燕一觉睡到大天亮。 “发生何事,外面怎么那么吵?” 何云燕推开窗户,就看到街道上人来人往,一个个面色很是悲怆。 气氛如此沉重,何云燕所有的好心情也一扫而空,心里不断地打起鼓,这又咋的了? 幕僚敲门进来,准备给何云燕的胳膊上系上一条白布。 何云燕的头皮发麻,急忙躲开:“你这是作甚?我家谁出事了?” 幕僚的肩膀上也系着白布,腰间还缠着一条麻绳:“王不喜大人刚刚来了,见您正睡着,就没打扰您。云州准备举办祭奠活动。” “祭奠?!” 幕僚的神色也很是凝重,没有一点笑意:“在草原上的云州大军,基本上都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听王大人说,右贤王的三万逃兵全部被歼灭,鞑子的老老少少全都一个不留。” “剩下的鞑子也被堵在西夏境内,不敢出来。除了顾海将军和顾家军,云州大军全部归来。云国公说,不等顾家军了,这两日就办祭奠活动,祭奠在此次大战中死去的所有云州人。” 何云燕沉默了片刻,自己接过麻绳,缠在腰间。 两人一接到王不喜派来的人的通知,就立刻赶往集合地点。 当他们到抚冥镇中心的时候,就看见广场上摆着一具棺材,而云国公竟然身穿麻衣,头戴丧帽,在服斩衰! 自古以来,丧事有五服之说,由亲至疏依次是: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 诸侯为天子,臣为君,男子及未嫁女为父,长房长孙为祖父,妻妾为夫,皆服斩衰三年。 何云燕愣愣道:“这棺材里的人是谁?” 恰好路过的王不喜,也身穿着白衣孝服,回道:“沃野镇野狗子村,崔老汉。” “他是谁?” “他妻早逝,家有七子三女。七子皆入云州军,奋勇杀敌,不幸战死。长女入娘子军,在守城战中牺牲。二女在巷战中,斩杀一鞑子后,被箭穿胸而死。三女在鞑子入城后,抱炸药守城。” 在顾南夕回来的那一日,身受重伤的崔老汉,握住顾南夕的手,安然离世。 何云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觉地跟在王不喜身后,加入那条长长的送葬队伍。 这场葬礼,不只是崔老汉的,是全部牺牲的云州人的! 幸存的家属们身穿麻衣,能找到尸体的,就扛着棺材,不能找到尸体的,就把遗物塞进盒子里,捧在怀里。 云州死的人太多了,纵使棺材铺的人加班加点的干,也制作不出那么多棺材。 但人,总要入土为安的。 随着一声冲上云霄的唢呐声,同样服斩衰的苏云烟把烧纸瓦盆,重重往地上一摔! 这就是原本由亡者孝子该做的,摔盆!意思是了断尘缘,送亡者上路。 瓦盆被摔了个稀碎,无数纸钱,漫天飞舞。 话事人扯着嗓子高喊:“抬棺!” 顾南夕作为领头的的时候,不禁想起本书…… 剑指朔州 送葬队伍在新城门停留了一炷香的时间。 不少有家人牺牲在西城门,血肉与土融合一体的百姓,在路两边,开始烧起纸钱。 火光跳跃,青烟伴随着或隐忍,或凄厉的哭泣,缕缕上升。 出征归来的云州士兵们,身上都挂着伤,眼神里俱是悲痛。 何云燕不停地擦拭着眼角,小声哽咽:“官家愧对云州,愧对云州百姓啊!” 幕僚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塞住,酸酸胀胀的。 他自小走南闯北,四处求学,几乎走遍大周的所有州郡。 全大周,云州是独一份的存在,云州百姓也是独一份的存在。 如果换做是其他州郡的,恐怕早就逃之夭夭了。 顾南夕和王不喜等人一直扛着棺材。 颜同初身体不大好,嘴唇变得煞白,但还是咬着牙,一动不动。 大周朝有说法,在送葬的过程中,棺材不能落地,若是落地,亡者无法安心离去。 顾南夕等时间差不多了,这才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他们穿过西城门,继续北上。 在抚冥镇外,离集市大约一里左右的位置,已经挖好了很多坑。 顾南夕在这里画了一个圈,日后再修整一下,将作为整个云州的英灵陵园。 密密麻麻的土坑,一眼望过去,竟然看不到头。 在最前面,则立着一块巨大石碑,上面写满了名字。 这些名字是由文钰在诸多百姓的帮助下统计出来的。 而这份名单也会刊登在最新一期的《云州周报》上。 各家寻找各家的墓碑,在唢呐声中,让逝者归于尘土。 顾南夕领着苏云烟,在崔老汉的墓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随即,顾南夕又领着云州全体官兵,对着英灵陵园,行军礼! 等到夕阳西下时,整个仪式才结束。 逝者已经逝去,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云州百废待兴,百姓们没有时间去悲伤。 他们把头抵在墓碑上,跟亲人们诉说着思念和悲伤。 这一夜,是他们允许自己放任悲伤流淌的一夜。 待到黎明后,他们将重新用双手建造自己的家园。 东方天空渐渐透亮,黎明正在慢慢露出宁静,沉思的额头。 在日光的投射下,一层层夜幕黑纱被掀掉,茫茫的草原,伫立的人影,都在一点点在黑暗中浮现出来。 顾南夕在麻衣上套一层披甲,翻身上马。 刷刷刷! 被选出的一万云州大军,同样穿好铠甲,在腰间系上白布条,骑上战马。 他们动作齐整,浑身散发着杀气。 陵园里的百姓们,目露茫然之色:“大将军,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鞑子不是已经被赶跑了吗? 顾南夕冲着百姓们淡然一笑:“我去讨个公道。你们安心在云州呆着,我不在的时候,云州诸多事宜由王不喜王大人负责。” 站在最前面的耿大娘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冲到顾南夕面前,目露恳求之色:“大将军,您立下如此大功,就算官家他……也不敢拿你如何!您无需为了我们去争这一口气!”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