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疾驰,期间无人敢谈论嬉闹。 短距离负重行军,对于大部分水师而言,都是很新奇的体验。 大家都习惯在船战,头一次经历这种,无疑是个挑战。 除了宋守节,其他人都有些扛不住,气喘吁吁,面色苍白。 从这里出发去河中府,需要经过一个山坳。 按照计划,应该一路奔袭,中间不作停留休息,但宋守节看到手底下的士兵都快跑断气了,不得不在山坳间稍作休整。 直到休息下来,宋守节才发现自己的大腿内侧磨破了,火辣辣的疼。 有的士兵瘫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哪位兄弟行行好,给点药,我要不行了。” 他身侧的士兵动都懒得动弹:“忍忍得了。谁身上会带药?” “录军参事不是早就来了吗?河道怎么还清理好?” “录军参事去的是太和县,又不是河中府。” “离河中府还有多远?实在跑不动了。” 宋守节见士气低落,强打起精神:“兄弟们,坚持住!到了河中府,咱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遵令。”众人有气无力地应和着。 宋守节无奈,但也知道,这事怪不了他们。 要一个常年在船上备战的人去搞越野跑,实在是为难他们了。 出师未捷,先遇暗礁,不像个好兆头。 宋守节晃晃脑袋,四处扫了一圈。 没过多久,一员面貌普通,丢人海绝对找不到的兵卒被带过来了。 宋守节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这人一眼。 “平日里机灵不?” 这名兵卒长得虽然很普通,但是那双眼睛格外有神,瞧着就知道是个机灵的。 兵卒露出憨笑,说道:“我可以机灵。” 宋守节心里暗暗点头,确实是个机灵的:“你叫什么名字?” “萧大山。” “你跑得快吗?” 萧大山:“我可以跑得很快。” “过来,这里有一桩事情要交给你,好好办,办好了有奖赏。” 萧大山一听,居然有奖赏,眼睛都亮了:“将军放心,我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我要你先去河中府打探消息!如果河中府群龙无首,你一定要确保河中府不落入顾南夕之手!” 萧大山双腿一软:“大人,我觉得,我可能不太机灵,也跑不了很快。” 宋守节满头黑线:“事情若办成了,回去后给你连升三级。” 萧大山抚额,虚弱不已:“哎哟哟,我头疼。” 宋守节横眉冷对:“我有个办法能帮你治头疼,一劳永逸!没有脑袋,就不会头疼!” 萧大山打了激灵,立正站好:“大人,我头不疼了!马上就去!” 望着萧大山的身影消失在转弯处,宋守节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这瘪犊子玩意靠不靠谱啊? 是干娘! 河中府地处交通要塞,府内不仅官道四通八达,河运也很是发达。 加上陈掌柜的人,真正得用的只有几百人。 想靠这么点儿人手想要守住四个城门,压力极大。 陈掌柜手下的人,都是些力夫,甚至还有女郎,又不是什么正规军。 李明德又不敢完全把城防交给原本的府兵,只能和叶列维轮班巡查。 大灾之年,天气反复无常,一到晚上,夜风冰冷彻骨。 河中府城门紧闭。 李明德拢了拢衣服,浮肿的眼袋泛着青黑,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他巡查完东门,刚走到半道,就听见北城门发出一阵骚动。 顿时,李明德完全清醒过来,撒开脚丫子就往北城门跑,边跑边喊。 “怎么了?发生何事?!” 李明德还没到北城门,远远地就看见,那群守军居然把城门打开了! 李明德惊得魂飞魄散,嗓子都喊破了音:“不要!大胆!我要军法……” 李明德剩下的话堵在嗓子眼,整个人如冰封一般,无法动弹。 他的视线牢牢盯在城门口,骑在马上的那道身影上。 那人身穿铠甲,手持长枪,英姿飒爽,令人望而生畏。 月光下,她的铠甲闪烁着冷冽的光辉,晃得人眼睛生疼。 她转过头来,看到是李明德,严肃的神情如同冰山融化一般,春暖花开。 她笑着说:“明德,你做得很好,我来了。” 留着山羊胡须的李明德,已经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然而在听到她说【你做得很好】时,鼻子陡然一酸。 这些年受到的委屈,迈过的坎,无数个难眠的夜晚,各种情绪交杂在一起,眼前顿时模糊成一片。 李明德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影就会化作泡影。 她披着月光,骑着马,哒哒地朝自己走来。 李明德傻乎乎地看着她,直到自己的发顶上落上一只温暖的手,无数次支撑自己在困难中前行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 声音温柔,还带着熟捻的戏谑:“怎么?不认识我了?” 李明德的眼泪啪嗒一下落下来,就像在外的游子终于见到了亲人:“干娘,您终于来了,我好累呀!” 李明德的委屈像洪水决堤一般,倾泻而出:“在河中郡当官太难了。上司只认钱,小吏们偷奸耍滑,老百姓们反复无常。” “想让孩子们去上学堂,给他们提供吃喝,结果他们把吃喝揣进兜里,带回家去,上了半年,字都不认识一个。” “我曾经试过像您在云州做的那样,点对点的,进行帮扶。可是有的村,前脚才给他们发小猪仔,我们后脚一走,猪仔就变成了他们锅里的肉。” “我们派人去问他们缺什么,他们说娶媳妇儿,想让我们给帮忙发媳妇儿!” “不行啊,干娘!如果不使用皮鞭,不使用武力,不使用强权,他们根本就不听话!” 最让李明德感到无助的,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冲击。 曾经,李明德对【治国如烹海鲜,御民如牧羊】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李明德极其认可干娘的执政理念【使民知之,实其腹,强其骨。民者,国之本也,财者,民之所宝也】 可是,当他到达河中郡后,才发现想实现这套理念是何其之难,难于上青天! 月色清凉如水,顾南夕静静地听着李明德哭诉心中的困惑。 良久之后,李明德擦干泪水,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不敢看顾南夕的眼睛。 “干娘,让您见笑了。” 顾南夕拍了拍李明德的脑袋:“仓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云州和大周其他的地方不一样,它饱经战乱之苦。外部矛盾远大于内部矛盾。” “平地起高楼容易,推倒重建则难。云州的规则由我制定,我带领他们抵御外敌,走向富裕,他们就会视云州为家,这就是云州的意志!” 顾南夕的话好似一剂强心针:“你还年轻,你都不到二十岁。你还有足够长的时间去实践你的理念。而我,会为你们创造最有利的条件!” 李明德再次打起精神,按照顾南夕的命令,重新布局城防。 有顾南夕在,曾经有一点小心思的原河中府兵,一个个老老实实,指哪打哪,连一句怨言都不敢有。 李明德和叶列维头一次觉得,办事的效率这么高,那些胥吏和兵卒原来能听懂人话,也能做到不偷奸耍滑! 李明德愤愤然:“以前,我给他们塞钱,他们动作都没这么快过!敢情他们以前都在磨洋工呢!” 叶列维安慰道:“小人畏威不畏德,君子畏德不畏威。云国公又有威又有德,小人和君子都敬畏她。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做到这一般?” 李明德想想,确实是如此。 干娘的名字,在草原上可是能止婴儿啼哭的! 这些小人不敢忤逆干娘,实在是太正常了! 顾南夕就好像一根定海神针,立在河中府,震慑一切宵小! 洪家等家族得知顾南夕入城后,第一时间奉上三分之二的家产,作为投名状。 顾南夕并没有接见他们,而是把这件事交给了李明德处理。 李明德走哪,这群人就跟到哪。 李明德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脸皮太薄。 上一秒,这群人还带着家丁围攻县衙。 下一秒,还是这群人,捧着金银财宝,舔着一张老脸,讨好自己。 态度转变的是如此丝滑,一点儿也没有难为情。 李明德抻了他们半天后,最后还是做主收下了他们的家产。 洪家等人长松口气,然后消消停停守在家中,不敢去碍顾南夕和李明德的眼。 …… 萧大山猫在河中府南城门附近的山林里,抓耳挠腮的。 城门一直紧紧关着,上哪打探消息去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