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疑给众人的心头蒙上一层阴霾。 “唉,早知如此,我多囤一些米好了。” “你还算不错的,好歹有个小院,能种些野菜。像我们小小的一间房,挤着七八口人,转身都费劲,更别提种菜了。往年这个时候,家里的老人小孩还能上郊外去采采野菜,填补家用。唉,现在,京都里的耗子都快被抓绝了。” 京都是个上百万人的大城市,人多,耗子也多。 各坊坊正一直为耗子太多而头疼,想尽各种办法都不见成效。 现在好了,不用他们动员,京都百姓们自发地抓起耗子。 一是为了不让耗子偷吃仅剩不多的存粮,二是因为耗子虽小,但也算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可以用来救命的。 “别说耗子,家里养猫猫狗狗的,也一样。”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猫猫狗狗是宠物,是小可爱。 在有外敌围城的情况下,大多数人家是舍不得拿出最珍贵的吃食来喂猫喂狗的。 原本肥嘟嘟的猫猫狗狗瘦的肚子瘪瘪的。 这还算运气不错的,运气差的,不知道会在哪个巷子口,哪个屋顶被人逮着去,落入沸腾的锅水中。 全京都的百姓都察觉到,情况要不好了。 高高在上的贵人们,也知道,情况不大好了。 朝堂上暗流涌动,一半的人认为应该集中最后的力量,进行突围。 另外一大部分人认为,应该等到援军到来后,再做决定。 最后一小撮人认为,京都不可丢。 大周皇帝坐在皇椅上,看着满朝文武争吵不休,没一个敢说带兵抵御乱军,顿时觉得没意思极了。 真是荒唐又可笑。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竟然把他们吓得如惊弓之鸟。 自己有这样一群下属,难怪打不过顾南夕。 非我无能,实在是友军太过软弱。 他拂袖而去,不再理会朝堂上几乎要打起来的文武百官。 太阳再一次升起。 金黄的阳光照在泥泞的土地上,反射出血色的光芒。 那是由血水聚成的小溪,一夜的时间并没有让这些小溪干涸。 “李大人!不对劲!” 李金也发现了。 这次被驱动的老百姓不再作为炮灰,而是充当民夫,扛着梯子向前跑,攻城主力则变成了乱军主力。 他们盾牌兵向前,身后跟着步兵,气势如虹。 李金的神色凝重,这些盾牌为长方形,高度高达一米五以上,覆盖士兵大部分身体,表面上蒙着皮革,还涂着红色漆。 部分盾牌还在边缘包铁,增强防护。 显然,这些盾牌是来自于被攻陷的州府军库,是大周制氏盾牌! 而乱军在经过简单的适应过程后,后续的主力居然摆出了叠阵,即盾牌手在前列形成屏障,后方弩手,长枪兵依托盾阵作战。 李金当机立断:“架床弩!” 京都自然是有床弩这样杀伤力巨大的利器。 在床弩的威力下,那些盾牌就跟纸糊似的,一串串好几个。 但乱军并没有被这样的情况吓到,相反,他们的步子更加急迫热情,眼里是浓浓的欲望。 那是对金钱的渴望! 方腊一挥手,数十辆盾车齐齐向前。 装有轮子的盾车轰隆隆向前,士兵藏在盾车后,推进至城墙下,抵御守军箭矢和滚木。 与此同时,一直被乱军珍藏的投石车也开始登场。 各种石块划出一道道漂亮的抛物线,砸向城墙上,落到城里。 苏玄明机械地拉弩射箭。 在漫天的箭雨之下,乱军如割草一般一片片倒下。 但仍然有一部分乱军跑到了已经被尸体堆起的小山下,架起梯子,开始爬墙! 苏玄明明显感受到,这一次,真的不一样了。 乱军眼里没有对死亡的惧怕,只有野兽一般冷酷的怒意和贪婪。 苏玄明突然想起阿娘曾说过的一句话。 利润达到10的时候,他们将蠢蠢欲动。 当利润达到50的时候,他们将铤而走险。 当利润达到100的时候,他们敢于践踏人间的一切法律。 当利润达到300的时候,他们敢于冒着绞刑的危险。 恶鬼横行的乱世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坏透,利字当头。 攻入京都的利润起止百分之三百?! 从太阳东升到太阳西落,乱军数次攻上城头,又数次被击退回去。 乱军也不是傻子,他们在经过数次失败后,终于发现,这一段城墙的守军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们眼里没有惧怕和愤怒,击败敌人对他们而言,似乎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们打心眼里觉得,他们可以击退一切来敌。 这份自信和从容是乱军们从来没有见过的。 和乱军们交手的大周军队,要么一味发狠,要么闻风而逃。 而这次的对手完全不一样,他们冷静且机智。事后回想就会发现,他们每一次出刀,每一次配合都是奔着省力和效率去的,没有花哨,没有耍帅,只有一个要求,一击毙命! 动作熟练的好像曾经演练过千万遍。 相互配合的好像队友就是自己的手足。 渐渐的,乱军宁可绕远,不愿意去那一片的城墙。 这一场战争,依旧没有拿下京都,但乱军取得了不错的战果,禁军战损超过三分之二。 若再消耗下去,京都就要从京都百姓中抽调人手去补缺了。 在听到收兵的战鼓后,乱军扔下诸多尸体,一窝蜂地回营。 他们确定了,禁军战斗力不过如此,如此再战两三次,京都必破。 同时,各路渠帅开始推诿,都不愿意负责那块城墙。 眼瞅着京都是即将到嘴的肥肉,谁的力量更强,就能咬下更大一块。 谁也不愿意在这个小小的城墙上,耗费自己太多的兵力。 方腊听着各渠帅争论不休,又想到了一些听闻,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负责守这段城墙的应该就是苏玄明,云国公的大儿子。 云国公肯定不会弃自己的儿子于不顾,必定会派人守卫他。 也就是说,守这段城墙的极有可能是云州士兵。 “行了,别吵了。那些是云州士兵,咱们打不过很正常。城墙那么长,不去打这一头就是了。” 别谈钱,伤感情 苏玄明脸色很是憔悴,双眼染红了血丝,却多出一份刺骨的寒意。 战争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纵使云州士兵能以一当十,也只能守护这一段城墙。 李金拖着疲惫的身子,再次来和苏玄明道谢。 “不必谢我,我不是为了你们,而是为了阿娘。” 李金扯扯嘴角,用拳头在自己的左胸捶了三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天气逐渐炎热。 尤其是在河边,充满腥臭的河水,不再带来丝丝凉爽,反而令人作呕。 城内负责巡查的兵卒由一日三轮,增加至一日六轮。 因为想通过汴河融入京都的乱军越来越多,他们已经捉住最起码四波人。 乱军首领方腊以金银财宝和美人鼓舞士气,守城的禁军们也等着官家大方一次。 可惜,打到现在这个程度,大周官家依旧一毛不拔。 朝廷上,佟太师不复以往的智珠在握,恨不得把唾沫星子喷到官家头上:“陛下,都什么时候了!此时就应许下重利,鼓舞全军将士!” 对于有情怀的人,你可以跟他谈道德理想,忠君为国。 对于在生存线上挣扎的人而言,道德和品格都赶不上一个饼子重要。 大周皇帝看向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十动然拒,反正就是打死他,国库里也没那么多钱。要想鼓舞士气,那就动官家的私库。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去年大灾连连,各处灾情不断。常平仓几乎被掏空,又打了好几场硬仗。大军开拔不要钱吗?抚恤阵亡战士不要钱吗?你们一个个只知道伸手找我要钱,我上哪里去找钱?” 去年,对于户部尚书而言,是个十分艰难的年度。国库就好像漏了个大窟窿,库库往外边掏钱,却不见进账。 花钱速度快的,让户部尚书想拿根绳子把自己吊死算了。 国库里现在剩下的钱,是户部尚书像守财奴一般艰难守下来的。 若是动了这笔钱,大周的财政就无法正常运转。 咋的,熬过这波乱军攻城,就不用过日子了吗?政府官员的俸禄要不要发?守城有功的将士要不要封赏?各地的叛乱要不要安抚? 他说的实在是太有道理了,文武官们纷纷把目光投向皇椅上的官家。 官家是花钱厉害了些,但前几任帝王攒下来那么多私房,随便拿出来一些,也够填补这次窟窿。 令众人失望了,官家对此没任何反应,好像大家谈论的不是如何保住京都,如何保住他的命似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