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钰安见她不语,不知是气得还是身子太虚,撑不住地咳了起来。 她瞥了迟钰安一眼,道:“不喜欢。” 迟钰安闻言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恢复了些气色,似乎有什么话想对她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也只是垂下眼,下意识摩挲着藏匿在腰间的荷包,低低地应了一声。 “…哦。” 步温宁看着他尚在流血的手腕,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而后从他袖口上割了块布,绑在了伤口上。 “要寻死,便把同命咒解了。”她冷冷地甩开了迟钰安的手。 迟钰安抿了抿唇,半晌,闷声道:“…我没有给你下同命咒。” 步温宁冷笑一声:“那迟小仙君倒是说说,为何你命在旦夕,旁人都没有感应,偏偏是我能立刻察觉到你的不对。” 她凤眸微眯,月色下,本就带着些凉意的面颊此刻更是格外森寒。 她讥讽的钳住迟钰安惨白的脸,看着银白的月光直直照在他病态的脸颊上,映得他唇间的那抹鲜红格外刺眼,语气嘲弄:“难不成是天道发了疯?” 步温宁逼着他向自己靠近,而后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在他耳畔说道:“非要将你我的孽缘纠缠个生生死死都不肯罢休。” “衍行仙君,你觉得这话说出去,谁会信呢?”她眸色闪烁一瞬,转而重重闭上双眸,原本被迟钰安引出的怒意随之消散。 不消片刻,她便起身,重重地将迟钰安甩开。 迟钰安毫无预兆地吐出了一口鲜血,旋即将撑在地上的手也猝不及防地将方才被步温宁系上的布料洇湿,一片鲜红连同这地上的一摊血污混合不清。 偏偏步温宁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似笑非笑地缓步凑近,最后倚在树旁,将迟钰安此刻的狼狈尽收眼底。 她就是想见迟钰安如同猪狗般趴在地上,就是想看迟钰安生不如死。 如今迟钰安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倒是歪打正着地让她满意极了。 “迟钰安,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步温宁声音轻快,微微向前倾身,高高竖起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而逐渐向前散落在她的双肩上。 她伸手,捏紧了迟钰安的脸颊,指腹死死压进他唇间的血肉中,让本就干裂的唇瓣乍然渗出更多血迹。 滚烫的血液逐渐染红她深陷进血肉中的指尖。 她浅笑着,弯起眉眼,云淡风轻般朝迟钰安说:“你不会真以为,只凭你那没用的同命咒便能叫我为你殉葬?” 她到底是被迟钰安的有恃无恐恶心得忍无可忍。 若是迟钰安认下了自己贪生怕死,故意给她下了同命咒一事,她兴许还不会如此恶心,但偏偏迟钰安不认,偏偏迟钰安要装得无辜可怜,就像是她罪大恶极的冤了他似的。 兴许换了旁人来,还会对迟钰安忍上一忍,但恰好,他遇上的人是步温宁,又恰好步温宁最忍受不了的便是迟钰安这种虚伪之人。 她偏就不信,不信迟钰安当真如他所言没有为了保命给她下同命咒,更不信迟钰安不怕死。 步温宁眸光森冷,唇角的笑意不减,钳住他脸颊的手逐渐向下,最终悬停在他的脖颈上,拇指不轻不重地落在了他凸起的喉结上,缓慢地向下按压。 迟钰安剧烈地咳了起来,原本惨白的脸色此刻因缺氧而逐渐涨红—— 迟钰安挣扎着,攥住她的手,步温宁嗤笑一声,倒没继续跟他动手。 毕竟她本就是想看迟钰安认下自己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如今迟钰安挣扎,便算是怕死,且她本就不想真给迟钰安殉葬,不过是逼迟钰安一次。 看迟钰安究竟是要自己的假清高,还是要那条早该去阴曹地府的烂命。 如今的答案自然是显而易见,迟钰安怕死得很。 她看着迟钰安浑身失力般小幅度地颤抖着身子,勉强将自己从血污中撑起,而后眼尾通红,双眸湿润地望向她。 似乎是委屈,又似乎是想同她说些什么。 只是最后,迟钰安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自顾自地挪动着身子,一言不发地扶着干涩刺手的树干,艰难又缓慢地直起了腰。 作者有话说: 无 下凡的日子定得急,迟钰安依旧是病恹恹的,偏偏音汀仙子拗不过他,只好不情不愿地同意了他的要求。 音汀仙子叮嘱了许久,才不舍地同迟钰安道:“若是伤势加重,便不要逞强,实在不成,用传讯符唤我和你父亲也好。” “嗯。”迟钰安低声应下,转瞬心不在焉地将视线落到不远处的步温宁身上。 音汀仙子欲言又止,最后轻叹了一声,将仅剩下的灵器都装在了灵囊中。 为什么说是仅剩下的灵器? 因为步温宁回去后左思右想,觉得自己只拿了一个给迟钰安吊着小命的灵器太亏,故而又折返回去,拿了不少她瞧得上眼的灵器。 音汀仙子倒也没出尔反尔,甚至还主动递给步温宁几个她本来没打算拿走的灵器。 当时步温宁有些意外,音汀仙子十分自然地向她解释道:“衍行若见殿下受伤,定会将自己的灵力渡给殿下,与其这样,不如我多送殿下些护身的灵器,也算是为他着想。” 步温宁扯了扯唇角,但也没辩驳什么,毕竟音汀仙子说得也不全是错的,她和迟钰安同命相连,音汀仙子若真知道此事,就算是为了迟钰安,也断然不会叫她出事。 “多谢。”她客套了一句,音汀仙子朝她弯起眼,那双含笑的眸子同迟钰安称得上是如出一辙。 她有一瞬怔愣,转念,又别过眼,将灵器尽数收入【弦霜】中。 纤长下垂的眼睫轻颤了几下。 而后,心口处若隐若现的闷痛迫使她下意识拧起了眉。 踏出大殿前,她顿住步子,微微回过身,不轻不重地给音汀留了一句:“迟小仙君今夜,恐怕睡不安宁。” 不等音汀仙子回话,她便抬脚,在大殿外消失了个干净。 再后来,她便清楚迟钰安没死,因为原本在她心口处的钝痛彻彻底底地消散了。 “宁宁!!!”生生赶来得迟,脸上压出的印子还没有消,但好在她用术法提早整理了自己的鬓发,看着也并不算凌乱。 步温宁诧异地抬起眼,没等她说些什么,便被生生塞了一手吃食。 “这是…?” 生生边往她手里塞,边解释道:“补充灵力的,如果灵力耗费得太快它可以尽量为宁宁你护住灵脉,防止出现意外。” “还有这个,它没什么用,但是它是限量的,我想着宁宁你先尝尝好不好吃,你喜欢的话我们下次一起去买,还有…” 步温宁哄人似的放缓语调,道:“好了,我是去处理要事,带不得这么多东西的。” 生生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有些不舍,一把扑进了她的怀里,半晌,才有些缓慢地松开了她。 “我还有要事,不能再耽搁了,宁宁我先走啦!” 步温宁不知是何想法,忽然唤住了她:“生生。” 生生匆忙地回过身,脚下的步子未停,却也没能听见步温宁说了什么话,只是看着步温宁逐渐消散的身影神情落寞。 凡间浮云水榭。 步温宁生前最喜欢去的地方。 只不过后来她忙着同步温停斗,便没空来浮云水榭闲逛。 但她同迟钰安也来过这。 是她带迟钰安来的,那会儿她诓骗着迟钰安说自己有要事同他相商,在等人火急火燎地来了以后,却又兴致勃勃地把人堵在了水榭内—— “殿下这是何意?”迟钰安俊俏的眉眼此刻带上一股愠怒,步温宁无辜地眨了眨眼,一只手撂在他的肩上,阻止了他要转身的动作。 “给许云朝送信?” 迟钰安拧眉,下意识后撤了一步:“此事殿下不插手为好。” 步温宁并不意外地看着他,转瞬轻笑出声:“信呢?” 迟钰安紧绷着身子,攥住了她的腕骨:“殿下…” 步温宁干脆不和他废话,直接欺身上前,将迟钰安抵在漩云亭的红柱之上,直到他避无可避,只能偏过头勉强稳住略显杂乱的呼吸却又无可奈何地攥紧了手。 “…殿下就不会做些光明正大的事吗?” 他气得不轻。 步温宁眉眼中含着笑意,一边在他身上摸索,一边浅笑着开口:“你我拜了天地,日月为证,本宫只是行夫妻之事,如何就行事苟且了?” 迟钰安闻言转头怒视着她:“我说的不是此事!!!” 步温宁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你觉得许云朝会信你吗?” 迟钰安咬牙,冷冷地开口:“殿下若不诓骗我来此,想必他不会心生顾虑。” “不会?”步温宁落在他腰间的手短暂地停顿了一瞬,转而似笑非笑地掀起眼皮,“你觉得他为什么用你来同本宫作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