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温宁觉得他脑子有病。 她本来就是要打疼他,不然难道还想让她装模作样的,把他的手恭恭敬敬地挪开吗? 步温宁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狐疑地问他:“你怎么过来的?” 迟钰安如实相告:“翻墙。” 步温宁一怔。 这人还会翻墙? 想当初,她每次做了点什么大开大合的动作迟钰安就会拧着眉把她扯下来——这些动作包括且不限于翻墙。 那会儿步温宁时常打趣他,笑嘻嘻地问迟钰安:“迟钰安,你说咱俩到底谁才是武探花啊?你怎么翻墙也不会,同我比武也寻不出趁手的兵器。” 迟钰安盯着她不知何时被枝叶划破了的脖颈,从袖口处拿出了个帕子,默不作声地压在了那道血痕上:“稳重些,不好吗?” 步温宁摇了摇头:“那要看你是生性如此,还是被人规束,逼不得已。” 迟钰安问她:“有何区别?” 她弯起唇角,一双明媚动容的眸子盛着倾洒而下的金光,他清楚地看见步温宁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还装着自己的身影—— “你要是生性喜静,那本宫就喜欢,你要是被那些长舌之人裹挟着妥协,把自己的心意当成最不值钱的玩意踩在脚下,只活在别人眼中,成为他们眼中的你,本宫就不喜欢。” 她清楚地察觉到迟钰安眼底波涛翻涌,但她也不点明,只是接着方才的话茬问他:“迟钰安,你喜欢现在的自己吗?” …喜欢吗? 迟钰安眼睫轻颤,攥着帕子的手骤然收紧,飞快地将手抽了回去,声音紧绷着说:“我还有事…” 步温宁看着他脚下生风般踉踉跄跄地逃出自己的视野,在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前,她朝迟钰安放声道:“你真不跟本宫一起翻墙啊?!” 迟钰安脚下一顿,不知是恼怒还是什么别的情绪翻涌而上,他头也没回,只是语速极快地回了她一句:“不去!!!” 然后,步温宁就看见他转过身,整张脸涨红到耳根,往公主府外走。 所以,他本来,是会翻墙的吗? 那为何迟钰安之前从未同她说过此事? 步温宁有些费解。 她还以为那会儿是迟钰安不会翻墙,被她这么喊的人尽皆知,他觉得丢脸才那般行径的。 可如今看来…迟钰安好像是会翻墙的? 而且这人的娴熟程度,似乎跟自己不相上下…甚至看起来,比自己还要熟练些。 “你身上的伤好了?”步温宁忽然察觉到,这人手脚这般利落,怎么说也不像是重伤未愈,甚至他翻墙下来时都没有像刚刚下凡那会儿咳喘不止… 所以这人,是在诓她? 步温宁扯了扯唇角。 他果然还是那个贪生怕死的迟钰安。 迟钰安垂下眼,应了一声:“应当无碍。” 步温宁见不得他分明诓了自己还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正要开口讥讽他两句,便立刻察觉到被她藏匿着,带下来的赵万青有些异样。 旋即,她立刻要攥住迟钰安的手,却不想这人竟自己将腕骨处还没好全的口子又割开了。 而后,干脆利落地递到她眼前。 “…你不是要我的血吗?” 迟钰安说这话时声音没带什么起伏,平稳的像是在叙述一件寻常事,只是步温宁却听出了一阵讥讽的意味。 她捏着迟钰安的手腕,不轻不重地说:“我还想让你去死。” “迟小仙君怎的还活着?” 血液嘀嗒嘀嗒地往下淌,迟钰安紧绷着下颚,几乎将唇瓣抿成另一条直线。 半晌,她忽然听到了一句不轻不重的“好。” 步温宁一头雾水,迟钰安却也没再解释,只是重重地闭上了眼。 似乎是失血过多,刻意休养生息,又似乎是不愿再同她多言一句,不过无论迟钰安是怎么想的,对于步温宁而言都无关紧要。 她知道迟钰安不会死,她也知道迟钰安最擅长的便是苦肉计。 如今装成这副心甘情愿为她赴死的模样,也不过是因为他们有同命咒锁着,不过这也无妨。 她迟早会亲手解了这同命咒,再亲眼看着迟钰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国师府不似步温宁印象中的那样,如今多了许多看起来恐怖又诡异的摆件。 不过步温宁先前也不是没见过这些玩意,有的物件是她在幼时误闯国师府的密室时瞧见的,当时把她吓了一大跳。 哭没哭她倒是不记得了,总之,那之后肖一崔就不许她靠近密室,但为了补偿她受伤的心灵,肖一崔还特意给她捏了个小泥人,说是能祛除邪祟,保她平安的。 小时候她对肖一崔的话深信不疑,所以每天夜里都是抱着那小泥人入睡的,后来长大一点,不慎被宫里的宫女瞧见了,她觉得挂不住脸,便忍痛将小泥人保管起来,至于她保管在了哪里… 步温宁沉思片刻,疯狂在脑海里回忆往事。 只可惜她没想起来,只记着从那往后没再见过那小泥人。 但似乎…在她拿走小泥人后,的确时不时会有些小病… 所以肖一崔说得保平安,并非是骗她的? 只是她还是想不通,肖一崔究竟为何要给她一个护身符,若说肖一崔是为了保护她,那她在迟钰安记忆里看到的兵符又是怎么一回事? 肖一崔不可能不知道这兵符是她最后的保障,他若是真是为了保护她,便断然不可能换了她的兵符。 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 肖一崔当时要留着她的命做旁的事情,而此事最后,她也是要死的。 步温宁抿着唇,眸色微沉。 袖口下虚掩着的手逐渐收紧,迟钰安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无声地朝她身旁靠了靠,又轻轻晃了晃她的衣袖。 步温宁这才回神,将手往身后一藏,避开了他凑近的手。 迟钰安的手落了个空,他有些失落地收回了手,但也没再做什么举动,约摸是还有些头晕,即便想做什么,也没什么力气去做。 步温宁仔细地瞧着脚下的每一步路,她骤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从迟钰安袖口上割下块布,缠在了自己和他的腕骨上。 “跟紧我。”她晃了晃手,见这布条牢固后,又微微抬眼,淡声说,“不要乱走。” “我不想在这和肖一崔上演什么的戏码,你最好不要给我添乱。” 话落,步温宁又盯着他乌黑的双眸看了许久,似乎是想从他这双黯淡无光的眸子中看出什么不对,但迟钰安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应声道: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心口处一阵发闷,步温宁摸不清自己究竟是如何想的,分明她巴不得见到这人沦落到如今的境地,可现在却莫名觉得不爽。 她觉着自己也许是碍于同命咒,被迫感受了生前情。 不、也不能算是情,只是疼。 就像她发现迟钰安背叛她那天一样。 但这疼没有那天强烈,它不过是缓慢地从心口处逐渐侵蚀进她的四肢百骸。 如同慢性毒药,不知何时开始,生根发芽。 步温宁紧攥着手,指尖深深陷进掌心之中,强烈的刺痛将她心口处那点微不足道的疼彻底掩盖。 她重重吸了口气,平复情绪般闭了闭眼。 她敢肯定迟钰安一定是故意的。 不仅仅是为了保命,更像是怕她发现什么。 可迟钰安究竟在怕什么?才会几次三番,在关键时刻催动同命咒。 她不觉得迟钰安是怕自己再度发现他还曾做过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毕竟自己如今知道与否,迟钰安都有同命咒护着,所以迟钰安完全没必要做这等多此一举之事。 那还有什么是值得他几次耗费护着他心脉的灵力来催动同命咒的? 步温宁想不通,也没有时间给她继续纠结无关紧要之事。 她快步绕开房内摆着的稀奇古怪的玩意。 而后忽然顿住步子,转头问迟钰安:“上回你在哪看见肖一崔的虎符来着?” 她本来想摸索去小时候那间密室,但转念一想,这会儿去密室,先不说他俩能不能进去,就算真进去了,万一和肖一崔撞个满怀也是麻烦。 不如先等上一等,看看肖一崔何时小憩,等肖一崔小憩时,他们再探也不迟。 迟钰安停顿了片刻,步温宁以为指望不上他,叹了口气,就打算拉着他去旁的地方避一避再说。 只是迟钰安却像是才反应过来,声音极轻,还有些疲倦似的说:“灵堂。” “…什么?”步温宁一怔,那双明亮的双眸中浮现出一抹愕然。 她从未听说过肖一崔的府里还有一处灵堂。 怪不得她不记得在国师府瞧见过跟迟钰安记忆里相似的地方。 迟钰安见她不解,眨了眨沉重的双眼,而后温吞地说:“他用法阵藏住了那座灵堂。”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