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瓦娜去了儿子女儿暂住的地方,没见到人,在镇子外的河边见到了正在学着使用来复枪射击的儿子奥利耶,和正骑在一匹小马驹上学着骑马的的女儿叶丽娜。
她就这样远远地,默默地看着。
好一阵过去,儿子大概是明白了一些要领,开始练枪了,打了七枪才打中十几米外的一颗大树的粗树干,却是高兴得跳脚,而女儿也是很紧张的开始骑马前行,即便马是被人牵着的,她也是一副仿佛在自由奔驰的笑脸。
拉瓦娜从未见过两个孩子如此开心的样子。
她猛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时,她很多时候也是这般单纯快乐。
这一刻,她动摇了。
见一贸这份动摇只持续了很短暂的时间,她还是想要素到,她也想在这个过程中寻找一个答案,来告诉自己她活着是为了什么。
“其实人活着并不需要什么意义。”声音来自身后,拉瓦娜猛回头,见到了罗南。
“但是,人不能活得太复杂,应该简单一些。”
罗南紧跟着说道。
拉瓦娜不太明白,没有接话。
罗南走过来,走到了她前面,“其实你之前就应该直接一点,说你想复仇,说你想去找人,你说你想把孩子交给别人照顾,你说你想提升实力,然后再说你可以做什么,这样不挺好吗?”
“可是……”拉瓦娜欲言又止。
罗南一笑,“可是这样会显得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对吧?
拉瓦娜沉默,她没想到罗南完全读出了她的心里话。
“你果然就不像个罗斯人,也不像是草原人,倒像是个赛里斯人,对于‘我想,我要什么’这类话语,下意识的就会产生羞耻感。“罗南又是一连串的诛心之语,“你大概一直和那些罗斯人,乃至你的丈夫都存在一无形的隔膜,你本来接受的意义是来自你那位养父希望的平平淡淡的生活,但可惜,从你丈夫受伤开始,一切都变了,追求平淡生活的目标一直都在折磨你,而你也理所当然开始怀疑,觉得这不对,然后你一边试图回到一边又不自禁的去思考自己应该有一个怎样意义。”
“可惜,你还没有思考出什么来,就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说完,罗南看向拉瓦娜。
拉瓦娜整个人呆愣住了,罗南这一番话,仿佛剥开了她的皮肉,掰开了她的骨头,让她的心完全暴露出来。
“我该怎么做?”拉瓦娜问道。
“你应该问自己。”罗南说道。
拉瓦娜是个不一般的草原女孩,她被一个有知识,有见识的男人养大,她也有了很多知识,很多知识,但小孩对于这些东西,只能机械的模仿,机械的套用,在她三观刚刚形成,却又不成熟的时候,她被迫的去跟个没什么见识也没什么知识的人结婚了,虽然这个人应该算是一个好人。
而后多年的平淡生活,始终没有人能解答她的任何问题,她压抑着自己的一切,竭力的去维持所谓的平淡生活,她的思想意识被分割了,一部分是那个被硬塞了知识和见识,却无人引导,尚且迷茫,渴望有人来回她的十六岁少女,另一部分则是一个已经二十八岁,板的在工作和生活来回,逐渐丧失自我,却又不甘的普通人妻。
“我不知道做什么。”拉瓦娜回答。
“那我来问几个问题好了。”罗南说道,“你想变强吗?”
“是。”拉瓦娜果决的回答。
“变强之后要做什么?”罗南问。
拉瓦娜觉得罗南明知故问,“替他复仇,还有去找他们。”
“在这之后呢?”罗南又问。
拉瓦娜迟疑了一下,“结束之后,回来带孩子。
“真的?”罗南质问。
“我,我不知道。”拉瓦娜很勉强,“我不想他们跟我一样。”
罗南没问为什么,直接跳到了下一个问题,“你十六岁,你那个养父走之前,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想去赛里斯。”拉瓦娜回答,她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的回忆,思索就回答了,当她说出口之后,连她自己都惊住了,因为这是十几年前的事,她就算没有彻底遗忘,也该淡忘了,需要仔细回忆才是,结果却并非如此。
罗南趁热打铁,紧跟着问,“去赛里斯做什么?”拉瓦娜再度沉默,她答不出。
她应该幻想过去赛里斯做什么,可现在却想不起来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是怎么回事。
原来,她第一次表露出长大了想去赛里斯的时候,那个人就岔开话题,甚至隐隐的暗示赛里斯是个不好的地方,从此以后,她再也没表露过,她告诉自己不安分的心态是不对的,然而,压抑住的东西却在心底里越发根深蒂固,其实她本来都没那么想去赛里斯。
其实一切根本就没什么复杂的。
她就是活得有些矛盾而已。
拉瓦娜语调像是呆板念课文一样,“我不是真的想去赛里斯。
“回到最初的问题,你想变强吗?”罗南问了一开始问的问题。
“想。”拉瓦娜回应,语气比一开始更加的坚决。
“那就行了。”罗南说道,转身准备离开。
罗南刚走出没几步,拉瓦娜突然叫住罗南,这是自罗南一行人跟她有所接触以来,她第一次主动的说话。“有事?”罗南问。
“你为什么不问关于我养父的问题,也不说提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拉瓦娜问出了她的两个疑惑。
“你那个养父,你自己都不清楚,我问你有什么用?至于说代价,你配合我们做这个实验就是代价,至于往后,我这个人从来不勉强别人做什么。”罗南说他罗南在这个世界纵横几十年,自有引导他人的手段,从来都不需要强迫谁,都是让别人心甘情愿的去做一件事,顺带达成他自己的目的。
像拉瓦娜这种小时候学了很多知识道理,但没办法真正理解,然后早早就过上了“平淡生活”却始终无法真正融入其中的人,说到底就是想太多又没处说,跟她闲侃几句,她病情就稳定了。
“行了,接下来几天你吃好睡好,把状态调整好。”
说吧,罗南一挥手,转眼已经消失不见。
拉瓦娜突然感觉到轻松了,即便她还有亡夫的仇,有两个没长大孩子,还有想去见养父与兄弟的执念这三个沉重包袱,她也觉得一下就不那么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