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她穿过几道回廊,绕过几处假山,最后,来到了一处露台。
那露台高高地挑在半空,此刻月明星稀,一轮孤月挂在天边,把清冷的光,稀稀落落地洒下来,洒在石栏上,洒在花木间,反倒显得这姜家大宅,格外的萧瑟,格外的冷清。
露台之上,一个中年男人正独自站着。
他一手举着酒杯,仰着头,望着天上那轮月亮,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夜风拂过,卷起他衣袍的一角,猎猎作响。
姜素琴款款而来。
她的额角,还散落着几缕没来得及拢好的丝,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的脸上,泪痕还未干透,只那走路的姿态,仍维持着一家主母的端庄。
那男人听见姜素琴的脚步声,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也不回头,只轻声问道:
“大哥他,怎么样了?”
此人,正是姜武的弟弟——姜锋。
姜素琴走到他身旁,缓缓摇了摇头。她那声音又轻又哑,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疲惫:
“武哥他身子太虚了……早上喂了些米粥,那肉汤,根本灌不进……”
她说着,顿了顿,喉咙里像是哽了一下:
“现在……全靠那仙药的药力,勉强吊着一口气……”
姜锋听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即,他猛地一拍那冰冷的石栏,“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可恶!那些魔道……不杀他……反倒这般折辱他……就为了羞辱我们姜家的脸面吗!”
他越说越恨,那握着栏杆的手,指节都捏得白。
姜素琴心头微痛,那强忍了许久的泪,终究还是没忍住,顺着她的脸颊,又淌了下来。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
“武哥……我们……我们会不会太残忍了……武哥他……他要是能看见自己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说到这里,她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姜锋见状,慌忙收敛了怒意,上前一步,急声安慰道:
“嫂子……别这么说……”
他扶住姜素琴的手臂,那语气里满是急切与不忍:
“婉仪她,不是已经在想办法了吗?我们拿出姜家这等底蕴……一定能找到人,救大哥的……”
“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不知是在安慰姜素琴,还是在安慰他自己。那声音,在清冷的月光下,渐渐地、渐渐地低了下去。
姜素琴站在那露台之上,一只手,却不由自主地,轻轻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她似有什么难以开口的事,几次张嘴,又几次咽了回去,只把那一肚子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姜锋察觉到了,忙问道:
“嫂子……怎么了?若是有难言之隐,尽管开口。再如何,你也是我嫂子,姜锋是我亲哥,我定当全力以赴。”
姜素琴想了想,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咬着唇,低声道:
“我……最近……居然又来了月事……我有些担心……”
“什么?!”
姜锋猛地吼了出来。他那张脸,登时涨得通红,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嫂子……你……你可比咱……还大了二十岁啊……”
他这话,说得一点不假。
姜素琴,本就已经是快要迎接第三代新生儿的人了。
这样一个半老的妇人,居然还会有月事,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怪事。
姜素琴摇了摇头,那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忧色:
“我也不知……这……这莫非,是因为那死咒?可从未听过,还有这种禁咒……”
姜锋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才把手中那杯残酒,仰头一饮而尽。那辛辣的酒液,顺着他的喉咙滚下去,烫得他心口一阵闷。他缓缓放下酒杯,低声道:
“嫂子……你的身体要紧。若是撑不住了……尽管开口。全家上下,没人会怪你。”
他顿了顿,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愤恨:
“要怪,只怪那魔道,太过狠辣。”
姜素琴闻言,那眼泪便又涌了上来。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道:
“可是……我若继续这般和武哥交合……我倒是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