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类发展了几千年,历史和现实给医学已经提供了足够多的案例和素材,因而医生心态淡定也于情于理。 但是奈连的反应也很冷静时,医生就觉得不太正常了,因为对方表现出来的态度,丝毫没有质疑男人怀孕这个观点,他的表情似乎就是默认自己有生育能力的。 “我怀孕了?”奈连问他。 就连问这句话,医生都觉得奈连也都只是在求证怀没怀上的真假,而不是可不可以怀这件事。 “根据检查,我想是的,而且孕激素的出现已经影响了您的性焦虑,相关的强迫性渴求症状已经明显消退。” 奈连看了一眼那并看不懂的检验单,随即又抓了抓头发,终于露出难以接受的表情,他想摸摸肚子,但是又有点抗拒:“我和谁的孩子?!” 医生看着他,有点语塞:“要不您十个月以后再来求证这个问题。” “……”奈连心想这话问得也太蠢了,他有点崩溃:“那我是什么时候……有的。” “大概有一个月了。” 他把检验单撕了个稀巴烂,“帮我把孩子打掉。” 医生一时不敢接话。 “不可以打?” “可以是可以……”医生用眼神试探着什么,“但是,副司令没意见吗……” “孩子又不是他的关他什么事!”奈连急得站了起来。 医生默默闭上嘴,显然不敢知情更多了。 奈连差点忘了这里是哪里,他语气骤降:“你不会告诉他吧。” “不,不会的。”医生连忙保证。 奈连心乱如麻,“那孩子怎么打?” “如果您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事,我认为这里不是个很好的处理之地。”医生委婉提醒说。 奈连还真是急冲脑了,他差点忘了辖区内每个人的就医就诊记录也是同样会保存到数据库的。 看来他只能等调出去时再处理了,最好的选择就是到他姑姑那边解决。 奈连现在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了,他不可能让自己肚子大起来,更不可能怀着个孩子回联盟。 他给西河打去电话,声称自己今天就要回联盟,让对方马上给自己收拾行李。 奈连急匆匆挂掉电话下了楼,他来到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子时,发现车子旁还立着个卫争。 卫争看到他,原本颓丧靠在车身上的身形立马回正,但姿态并未多板正,而是拘谨的、局促的,目光看过来,是巨大落寞中又涌动着艰涩期待的。 奈连的心被重锤了一下,这重重一下是突然提醒了他世上有卫争这么一个人。 也是直到看见卫争这一刻,奈连才忽然意识到这个孩子不是无缘无故凭空而来的! 而是因为他和这个人一次又一次享受过最激烈的肉体关系。 所以他才会怀孕,他们才会有这个孩子。 卫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跟前,奈连回过神时都心虚得后退了一步,好像生怕对方察觉到他们之间已经多了一个具体的牵引。 “你回来了。”卫争用最平淡又最恳切的语气说。 奈连忘了接话,他怔怔看着面前人,不敢相信也不能接受,他在心里一遍遍推算孩子父亲是谁,这一次推出来的还是卫争,就是眼前人时,他除了抵触,又是心潮激荡的…… 逐柳天司 明天休 公平 “有什么事。”奈连收起那些不该被任何人知晓的情绪和遐想,换上一副往常的口气。 “你昨天回来的。”卫争说得像质问。 “是,有什么问题。” 卫争表情有隐隐的沮丧,但不完全是失落,可能还有一点无话可说的恼火,“没什么,就是……连队知道你要走了,给你组织了个送别仪式。” “给我?”奈连很是意外。 “你不来就算了。”卫争语气冰冷,匆匆甩完这一句就要走。 “在哪里!”奈连叫住对方,“什么时候?” 卫争脚步顿住,背对着人:“天黑以后,在体能场对面。” 奈连还是犹豫了下,才纠结答复:“我会过去的。” 回到宿舍,西河还在给他收拾行李,他坐到床边上,想了想:“明天再收拾吧,今天先不走了。” 西河把叠到一半的衣服挂回去,奈连又说:“这些明天也不用收拾,到时候全扔了,行了,你先出去吧。” 人走后,奈连便马上打开衣服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还好,还没有隆起的迹象。 太可怕了,他想,他的身体里竟然真的孕育了一个生命。 奈连拿枕头捂住脸,仍是难以接受。 他有生育功能这事知道的人不多,赞恩算一个,多年来,两人无措施上床的次数没有百次也有几十次,但一直都是什么事也没有,赞恩对此更是耿耿于怀,可偏偏和卫争上床不做措施,刚好就有了……奈连真觉得自己人生的下坡路越走越陡了。 这事绝对不能让卫争知道,奈连心想,他一点都不想看见卫争得意的嘴脸。 但是如果他知道了又会怎么样呢,奈连竟然有点无法想象。 转念一想,奈连突然又觉得对方未必会得意,就眼下的处境,卫争就是再得意,他也不会有想成为孩子父亲期许吧。 无论是他们二人的关系,还是卫争本身的处境,他就不能和这个孩子有更多关联。 19岁,无父无母,自幼在救济站长大,为了改变命运从小发奋图强,天资聪颖以东南亚第一名成绩跨区考入第一辖区预备军,他的未来可以是光明无限的,但他现在确实是一无所有的。 所以没有人需要这个孩子,他不需要,卫争也不需要,卫争的光明前程也不需要。 夜色沉落,奈连独自驱车前往体能场,他将车子停好,又朝一簇正在摇曳的火光走去。 体能场旁边有一大片白桦林,林子里还有条冻河,只要申请通过,冻河边上是允许生火的。 这个季节冻河里都是碎冰,色彩明亮的火光映在河面上,像一滩橙汁。 在河岸边上,他们放了两张折叠桌,桌上都是些食材和酒水,两个火堆一处烤羊一处烧酒,这种吃法在极地最为自在也最为奢侈。 看到奈连过来了,三三两两扎堆聊天的众人立马凑过去集队,好像马上要出操一样。 奈连莫名别扭,连队十几人也没自在到哪里去,一时半会,都没人出来说句话。 “自由活动吧。”奈连早知道就不来了。 可解散了队伍也不能怎么样,大家都愣站着,奈连看架在火上的羊肉都要焦了,便踹了两个人让他们去看火,气氛这才活跃起来,烧火的,捡柴的,做菜的,煮酒的……十几个人分工明确,奈连还真看不出来他们这么团结。 他坐到火堆旁边,没一会略德就抱着一束花来了,他说是全队的心意,这花还挺讲究,估计也是他们托人从辖区外带回来的。 “谢谢。”奈连接过花,罕见地难为情了,他是没想到自己也有能戴上恩师光环的一天。 奈连没看到卫争的影子,过了一会儿才看到他扛着一摞折叠椅回来,林子里还有积雪,直接坐地上有点凉。 放下椅子,卫争就跟着格雷做烧菜去了,一刻也没停下来。 略德看奈连自己坐着,又过来同他讲话,还带了酒来,奈连本来想跟他碰个杯,结果要一饮而尽时猛地想起来自己怀孕了,他只能装作咳嗽,把已经进嘴的酒水咳了出去。 虽然迟早要流掉,但他可不想是因为喝酒而狼狈流产。 “您没事吧。”略德慌张道。 “没事,太久没喝了,呛到了。”奈连尴尬说,真是的,他还没有适应孕妇这个身份。 烧酒做好后,格雷和卫争把配羊肉吃的烧菜端来,他们把整只羊从火上撤了下来,放到铺了油纸的桌上,烤得焦香流油的羊肉一经切开,透亮的汁水便顺着切口流了出来。 卫争切了些好肉,又倒入烧菜,最后淋上高加索醋辣汁,才送到奈连面前。 “谢谢。”奈连勉强道,他也还没有适应做一位客气的恩师。 奈连让他们也一块吃,这些人没什么讲究的,直接上手抓,要不是自己在,他感觉这群人是会粗鲁到直接扑上去啃的程度。 撇开了以往的规距,人和人之间就性情多了,他们一个接着一个问奈连各种各样的问题,不过都是些职业和发展相关,还有对联盟的各种向往,奈连都一一回答了。 卫争坐得远远的,身体基本被他手边的格雷挡住了,奈连还以为他走了呢。 聊着聊着,两名黑皮的拉美士兵就开始唱歌,他们还带了鼓来,音乐是能比肩酒精的陶醉剂,大家静了下来,气氛异常温馨和浪漫。 奈连想到了什么,就给西河发个消息过去,不过二十分钟,西河就送来了一把扬琴和手风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