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换:“是,我一定好好儿找。” 江慎之:“家里有一辆淘汰的五座家用车,改一改还能……” 说到一半,他看了江换一眼,又停了下来。 “对啊,”庄萤也想起来了,“虽然旧了点儿,但一直在年检,从没出过车祸,总比外面的车靠谱。” 这次江换没有推辞,说:“那太好了,家里的车我肯定放心,二手什么价格?我看看我钱够不够。” “不用给钱,”庄萤摆手道,“那车放着也没用,你拿去用正好给车库腾了地方。要是实在不好意思,平时多回来几趟就行。” “一码归一码,车我按照市场价格给,”江换说,“我回来看你们,是我自己想回来,和别的无关。” 庄萤吃惊不小,转头看向江闲鹤:“孩子他爸,你觉不觉得,小换成熟了不少?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 “可不嘛,”江闲鹤笑呵呵道,“既然孩子有这份心,那我们也不争了,就听他的。” 江换不好意思,可又实在高兴,一顿饭下来,耳根烫得不行。 车的事情有着落了,他也可以多跑一些地方,再囤一些货也不怕了。 饭后,庄萤留他过夜,江换说自己接下来两天都有安排,要先走。 庄萤没有强留,走到大门口时,江慎之拿起车钥匙跟了上来:“我送你。” 江换:“不用了。” 江慎之看了他一眼,轻声道:“非得和我这么见外吗?” “不是,”江换这才意识到江慎之误会了,又解释,“我今晚约了客户,暂时不回。” 江慎之看了眼手腕,问:“快八点了,还约了客户?” 江换:“人家忙,今晚飞机刚回国,好不容易才给我腾了时间。” 江慎之:“在哪儿?我送你过去。” 江换挑了挑眉:“又来?” 江慎之看了他几秒,坚持:“太晚了,我不放心。” 江换叹了口气,妥协道:“行,你送我到酒店吧。” 酒店…… 江慎之抓着钥匙出门,脸有点儿沉。 什么正经人,见面晚上约在酒店? 车刚开出别墅区,江换又忽然说:“哎,不去了,对方飞机误点,说要换个时间。” 正和他的意,江慎之一打方向盘:“那我送你回家。” 晚上八点,路上正堵车,前方车灯连成长龙。 江换坐在副驾驶,正低头回消息,似乎在和对方重新约时间。 红绿灯跳了一次,车缓慢往前挪了几格。 江换抬起头时,听见江慎之问他:“你喜欢这个工作?” “也谈不上工作吧,”江换放下手机说,“就是发现恰好能做点事,又能挣钱,就继续做了。” 江慎之嗯了声:“挺好的,有问题可以……” 绿灯变红,江慎之没再继续说下去,驱车通过了十字路口。 车停在小区门口,江换没请江慎之上楼,江慎之也没有主动提,二人互道晚安就走了。 上楼时,江换手机亮了起来,对方终于回复了消息。 这位客户的委托内容比较特殊,是一栋即将拆迁的老宅。客户想在拆迁前做一次老宅旧物展览,一方面让更多人保留老宅的记忆,同时尽可能把老宅里的旧物出售给有缘人。对方看见千工床的案例,私信了江换。 重新见面的时间约在下周一下午5点,a大校门口,对方说周一正好来a大办事。 江换看了眼课表,下周一上午满课,下午有一场青年科技创业的公开演讲,计算机学院和创业中心主办,规定计院学生必须到场。 江换本打算逃了,但听说凑满几次演讲可以加学分,时间应该还来得及,还是留下了 演讲嘉宾是一个创业公司的cto,计算机科学博士,公司已经融了几轮资。 江换见过了江氏集团的大規模,对这种初创公司没有太上心。 却没想到当天观众比想象中还要多,江换正纳闷来着,直到他看见了嘉宾照片,程明简,竟然还是个帅哥,怪不得来的人这么多。 江换走到专业分配的位置,打开ipad,开始构思老宅项目。 转了转笔,他有些头疼,又把方案推翻了。这已经是第三版方案了,江换还是不太满意。 上一次千工床能爆,主要还是背后的故事性,也有一定的偶然性。在那条帖子之后,也有不少模仿的帖子出来,江换要是再复制一遍,效果不见得会好。而且宅子内容比千工床丰富,也有空间感和临场感,说不定更适合视觉创意。 可这样一来,成本就会上去了。对方宁愿找他这样的小博主,想来预算并不多。 就这样空想也想不出来,江换打算今天和委托人见个面,亲自去老宅看看。 闲着也无聊,江换抬头听起了演讲。 事实证明是他偏见了,这个程明简说话风趣,技术扎实,分享的创业内容也很有创新性。不过最让江换意外的是,演讲最后,他提到了ai在公益项目的应用。 程明简:“人工智能确实正在替代一部分工作,但也解决了一些过去很难解决的问题。” “什么问题?”台下有人问。 程明简:“比如说为基层医疗机构提供眼病筛查,” “在过去,偏远地区一个人眼睛不舒服,他通常会去离家最近的诊所。可乡下诊所没有专业眼科医生,无法判断他是单纯不舒服还是早期白内障,医生只能给他开瓶眼药水回去,或者等情况更严重后,长途跋涉去更高一级的医院。而那时候,情况已经恶化了。” “但现在,基层医护可以替患者拍一张眼底照片,先让ai筛出疑似视网膜病变、需要转诊的人,让他们早一点知道自己该去医院。” 江换和计算机科学的同学一起,坐在左侧靠前的位置,渐渐认真起来。 当初他奶奶就是眼睛不舒服,雾,看不清,用了许多偏方也不见好。要是当时也有这项技术,奶奶或许能早一点去医院,最后那几个月也不会过得那么难受了…… 原来技术还能做到这种事情,江换频频点头,目光逐渐憧憬。 “还有ai洪水预警,一些偏远地方缺少洪水监测站,只能听天由命。但现在,ai可以综合当地的气象、地形和历史灾情,提前预测洪水风险,转移受灾人群,积极补偿,降低更多损失。” “说得轻巧,哪有这么容易……”江换嘟哝一声,又觉得这个人不过尔尔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开始思考起了老宅项目。 “这位同学,你好像有不同的意见?”前方一道声音传来,江换被一旁的同学碰了下胳膊,抬起头才发现,程明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左侧的舞台。身体微微前倾,和善又专注地望着他。 江换:“……” 有没有搞错,他就顶嘴了一句,这人就当着这么多人点他? 江换收起手机,尴尬地说了声不好意思。 “我不是批评你,”程明简说,“我注意到你刚才听得很认真,可在听到我那个例子后,又忽然换了副表情,是不认同我的说法吗?” 江换愣了下,忽然想起了当年夏校时的那个写作老师。当初对方也是这么耐心地望着自己,仿佛说什么都是被允许的。 江换动了动嘴唇:“我就是觉得……” 程明简走下来,把话筒递给他。 江换把话筒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那么多老师学生都看着,他心跳得有点儿快,但说话还算稳:“方法听起来不错,可我认为很难执行。” 程明简:“比如说。” 江换语速快了些:“你说ai可以预测洪水,可洪水都还没来,又有多少人愿意转移呢?说不定根本没人信。好,假设直接转移学生,可就算政府愿意出面转移,转移后又安置在哪里?又由谁来付钱?最关键的是,ai是提前预判的,如果洪水没来,谁来承担兴师动众的责任?” 江换说完后,几百人的大礼堂,鸦雀无声。 程明简接过话筒,转身走回台上:“你说的对,ai或许能预测哪里会被淹,可不能决定人员的转移。决定谁来做、具体如何执行、责任谁来承担……这些执行中的问题,最后还是要落到具体的人身上。这部分,是我考虑得不够。” 江换一愣,倒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没一点儿脾气。 接下来,程明简又介绍了一项ai技术应用,可以为历史建筑数字化建档。说只需要一部普通手机就能完成,大大降低了数字化和展示的门槛。 江换眼睛亮了起来,本打算在演讲结束后详细了解一番,可一想到自己刚才还把人说得下不来台,又打消了念头,准备听完讲座自己去查。 讲座结束时,时间已经接近五点了,江换立刻背着书包跑了出去。 讲台旁,程明简在提问的学生中抬起头,只看见男生远去的背影。 演讲超时了十几分钟,江换跑出礼堂时已经是五点了。他和客户约在校门口见面,过去还要十来分钟,正准备打电话解释,手机震了下,是江慎之联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