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儿是我的至亲,不用那般生疏客套的,跟从前一般唤我便好。”温和的嗓音,一如既往温驯柔和。 仿佛他们并非暌违已久天各一方,仅仅算是出了个远门重又会面一般。 若真是这般便好了。 “事到如今,还想自欺欺人吗?!” 冷漠的话语,眼神之中再也不复曾经的深情不许。 面色略显愣怔,鸢语似是在确认着什么,“硕儿,我是你舅舅啊……” “曾经是。”猛地出手一把握上鸢语的手腕。 李先硕此时胸中仿佛积蓄着一股无名之火。 不同于过往是个荏弱良善的脾性,当下的狐狸精却是媚眼如丝,调笑着抱怨,“硕儿,你弄疼我了。” 言语间,瞧来的目光色授魂与。 这话听着烫耳朵,本来正经八百的场面也被说得变了味道。 李先硕不得不松开手来,别目瞧向一方。 偏生这矫揉造作的家伙仍旧不知收敛,毫无顾忌地释放出自己的六条狐尾一拥而上环绕着两人,更是上前一步主动投入李先硕的怀抱。 贴合上对方的胸膛,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近乎喟叹一般幸福满足道:“果然还是硕儿的怀抱最是让我安心。” 纤长的素手拥抱着面前之人,白狐全心全意依赖着面前这位英伟的男人。 曾几何时,李先硕无比渴望能与对方有这般亲近的时光,抛却了世俗伦常,罔顾礼仪教条,彼此心意相通便可缠绵厮守一生。 他曾是这般期许的,甚至一直以来也是为了这番遥不可及的梦拼死搏杀至今…… 可…… 忽然就一朝圆满了曾经的期许,甚至他可以预想,若是他此时此刻脱下对方的外衫,任由自己心中压抑多年的不可言说之情主导放肆无忌,对方甚至不会再像当初那般哭泣哀求,更不会冷着脸与他分离决裂。 欲念之所以为欲念,便是能蛊惑人心,引诱得人挣脱道德理智的枷锁,沦为本能所主导的野兽。 此间云绕雾缭的熏香消磨着人的意志,眼前又是自己心仪多年的爱人,对方正仰望着他,满心满眼依赖着他。 甚至对方就在自己的怀中,只要伸出手他便唾手可得。 李先硕双眼之中的光亮逐渐消失。 轻薄的赤红外衫坠落而下堆叠在两人的脚边。 红烛影影绰绰,缭绕的熏香升腾而上。 “硕儿……” 不同于曾经至今的呼喊,当下只剩魅惑,共引沉沦。 杂糅作人性本能的礼乐,彻底崩坏了人间法度。 合欢宫外,陆鸦冷哼一声面色嘲讽。 当真是愚蠢的凡人,连梦境与现实都分不清。 在陆鸦看来,哪有什么温情缠绵,只得李先硕一人木愣愣沉醉在痴迷幻象之中。 推开宫门,沈夏来到陆鸦面前,大大方方夸赞对方道:“进步真快。” 倾城祸国不殃民24 他在这边亲手调|教兰香,也没有少了给陆鸦的好处。 好好学习还是有好处的,比方说他曾在小组作业中去过修真位面以及高武位面,里边的功法他都清晰印刻在脑子里,如今翻版抄写出来,也废不了多少事。 他给兰香的是高武位面集大成的武学总纲,给陆鸦的是修真集锦,都是取众家之所长的经典中的经典,两人只修精华自然能在短时间实力突飞猛进。 至于他自己……什么都会亿点。 在这么个低武且灵气不足修炼的位面,只要他不想输,就没人可以赢。 “主人,李先硕不日便可攻入京城,届时……” 陆鸦想问到时候两人见面了是否还得真刀真枪打上一架,他本意不想对自己的主人动手。 “我男人夏衍还没死呢,你怎么净想着跟我交手?”沈夏打趣道。 沈夏这么理直气壮地一句反问,说得陆鸦哑口无言。 “开玩笑的,到时候,该怎么打就怎么打,你也别放水,总之,过完这场戏,咱们就回家种田。” 当然是开玩笑的,最后这场戏他十有八九得横着离开这个世界。 不过陆鸦却将这句话听了进去,一向面无表情的酷哥小弟脸上居然有了一丝温和暖意。 沈夏看得欢喜,“陆鸦,你人设崩了。” “人……设?”陆鸦不解。 念着就快要采风结束回家享福了,沈夏是怎么放飞自我怎么来。 他一步上前,来到陆鸦面前,笑得跟只偷腥的小猫似的。 左右开弓用食指点着陆鸦两边嘴角往上拉,让对方呈现出一个滑稽的笑脸,“就是,你从来不笑,但是突然有一天你笑得特别好看,就像现在这样。” 到底是自己忠心耿耿的小弟,沈夏逗弄对方一番就收了手。 哪知道陆鸦却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那……主人喜欢陆鸦崩人设吗?” 对方这么问,沈夏想了想,回道:“看你自己啊,你喜欢冷酷一点就冷酷一点,喜欢多笑那就开开心心地笑,你的人生你做主,不用管我喜不喜欢的。” 这么说着,沈夏回头看了看里边的动静,“他快醒过来了,你直接带他回去叫醒他吧。”说着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目送着沈夏的背影,陆鸦内心莫名来的有些不安。 为何而不安他不知晓,但他下意识开口叫住了沈夏,“主人。” 沈夏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思索了半晌,陆鸦最终只憋出来一句“一切小心”。 沈夏笑得灿烂,“放心!你大哥我出马,绝对没问题!” 为了不崩历史,全程在演戏,唯独在小弟面前能够放飞一下自我,沈夏格外珍惜这短暂的掉时光。 因为他知道,即便他ooc出天际,他的小弟也会为他把崩坏的成分给自动圆回来。 得小弟如此,大哥何求啊! 这下陆鸦没有再挽留沈夏…… 曾经他曾迷惘他的主人究竟有没有真心,但那些无谓的疑惑今日通通得到了解答。 不是有没有真心而是值不值得主人去付出真心。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人世间俱是供他主人消遣的欢乐场,不论是李先硕还是如今看似得了主人真心的大夏帝王,都只是供他主人取乐的玩物罢了…… 至于他…… 若是能得见主人片刻的真实。 那也足够了。 为了这一瞬的真实,他甘愿为其所驱使,无视本心真意,将自己彻底物化作一枚棋子,供主人逗趣享乐。 只要主人开心,他便心满意足。 陆鸦彻底看开了,不再去苦苦纠结注定得不到的虚情假意。 眼前的一切化作云烟,他带着李先硕重又回到连州州牧府。 凑到李先硕面门前,陆鸦轻扣响指,李先硕恍惚地睁开眼来,似乎还沉浸在环境之中…… 上一刻,他分明正仰躺在宫殿冰凉的地面之上,怀中抱着他的舅舅,舅舅正调皮捣蛋似的抚摸着他已然须发茂盛的下巴,“硕儿是真的长大了,方才……舅舅很舒坦。” 喘息着,平息着,他许久都找不回理智。 他握住了对方那作乱的手,“舅舅……” “嗯?” 翻身,双手撑在对方身侧,他俯下身,温和地、轻柔地吮吻着对方的唇畔,不含欲念,仅仅是如春风细雨一般地滋润包容。 “我心悦你。” 鼻尖轻触,他忽然觉得,即便是这人改变,早已失却了曾经的那般纯然天性。 但……鸢语始终是鸢语,不论对方变作什么模样,对方依旧是他心中永远占据着最柔软一角的存在。 纵使对方变作了如今这番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亡国妖孽,对方在他心中的分量并不曾有半分损耗。 但他并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面前人的身体越发虚化直到消于无形…… 愣怔片刻,李先硕才醒活过来自己已然回到了州牧府。 坐起身来,揉了揉发疼的额角,李先硕疑惑地看向陆鸦,“仙尊,我先前是做了一场梦么?” 陆鸦不置可否,一言不发离开此处。 就跟当初他询问对方一般,陆鸦惯爱留给人空白悬念,徒留李先硕停留在原地兀自沉思百思不得其解。 思索了半晌,李先硕最终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不论是真是假,他都得入得皇城才能弄清这一切的始末。 紧握双拳,眺望着远方,李先硕信心坚定道:“舅舅,我很快会回到你身边的!等我!” 说出这句话,李先硕更是坚定了颠覆这一腐朽王朝的决心。 既是为了身边追随者的期许,更是为了那极有可能被困于深宫之中的心念之人。 他会亲手撕开那重重囚笼,将那人重新揽入自己的怀中。 这一次,他不会再怯懦退让亦或是自欺欺人去逃避。 他想要他,哪怕是江山倾覆,他也会将那人揽入怀中,与之剖白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