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次不是呜咽,而是一种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咳嗽声,像是被呛到了,又像是被掐住了喉咙。
紧接着是男人粗鄙的咒骂:“妈的,还咬人?老子把你满嘴牙都拔光信不信?”
艾伯特叹了口气。
他翻身下马,拨开灌木走了过去。
林间空地上,两个人类男人正按着一个血族少女。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以血族的寿命来说,或许比他还要小。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沾满泥土和血污,胡乱地散在枯叶上。
她的嘴被一只手捂着,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鸽血宝石一样干净漂亮的鲜红色,里面盛满了恨意和恐惧。
她的嘴角有血。不是别人的,是她自己的。
艾伯特的目光落在她嘴边——那里,原本该有尖牙的位置,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边缘的牙床还在渗血。
血族猎人掰掉了她的血牙,掰得毫不留情,连牙根都扯了出来。
那种痛,他光看着就觉得牙酸。
“什么人?”其中一个猎人先发现了他,手按到腰间的刀柄上,警惕地打量过来。
艾伯特没穿盔甲,骑的也不是什么名贵的战马,身上没有徽章,看起来不过是个路过的普通人。
但他头上那对尖角和盘角让两个猎人同时变了脸色。
“恶魔?”另一个猎人松开了血族少女的嘴,手也摸向武器,“这位大人,这血族是我们猎的,要是您想要,我们卖给您也行,价钱好商量——”
“我不买。”艾伯特说。
他走过去,蹲下身,打量着那个血族少女。
她瞪着他,眼神里没有感激,只有警惕和防备……她大概以为,这个恶魔和那两个人类没什么区别,甚至可能更糟——
恶魔的名声在人类领地上从来都不好,更何况是血族与恶魔之间,也谈不上什么友好的关系。
“你叫什么名字?”艾伯特问。
她没回答,或者说,她回答不了。她的嘴肿得不成样子,说话大概都困难。
“她叫克洛伊,”那个猎人插嘴道,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从东边一个血族巢穴里抓的,牙还没长全呢,年轻,好养,听话得很——”
“我没问你。”艾伯特头也不回。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过身看着那两个猎人。
“把人放了。”
两个猎人面面相觑,表情都僵住了。
“大人,这……这是我们辛辛苦苦猎的,光设陷阱就蹲了半个月,还折了两个人——”
“我没说要抢你们的猎物,”艾伯特平静地说,“我是说,你们把她留下,然后走。或者,你们留下她,也留下你们的命。”
他说的很随意,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两个猎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同时拔出了刀。
……
结局是必然的。
艾伯特不是他父亲那种嗜血的大角恶魔,没有那种一刀下去把人生生劈成两半的暴力美学。
但他毕竟是个恶魔,体力和速度都远超普通人类……而且他从小在庄园里长大,被那位大肚魔管家逼着学过格斗和剑术——尽管他更愿意看书,但该学的技巧一点没落下。
两个猎人甚至没来得及喊出求饶的话。
艾伯特擦了擦刀上的血,转过身,那个血族少女——克洛伊——还躺在地上,用那双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眼神里的恨意和恐惧都还在,但多了一丝别的什么……
或许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