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励?”艾伯特策动马匹,沿着林间小路往里走,“你要是能射中,今晚那头野猪的心肝都归你,怎么样?”
“成交。”克洛伊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快。
……
林间的光线在树冠的遮挡下变得斑驳而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味。
艾伯特放慢了马速,目光在前方的树丛间扫视着,耳朵捕捉着周围的声音。
他骑了有一阵子,大约半顿饭的工夫,忽然勒住缰绳,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等等。”
克洛伊立刻安静下来,握紧了手中的弓。
艾伯特侧耳听了片刻,然后伸手指向左边大约五十步开外的一片灌木丛:“那边,有动静。”
克洛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眯起眼睛。
她的视力在昏暗的林间似乎比艾伯特还要好一些——那双眼睛微微泛着红光。
她看到了灌木丛后面那个深褐色的大块头,正低着头用鼻子拱着地面,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吃。
“……是那头公野猪?”她压低声音问。
“应该是,”艾伯特翻身下马,动作轻巧,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你就在马上射,别下来。我先绕到它侧面去,万一你没射中,我来补一刀。”
克洛伊点了点头,从肩上取下弓,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艾伯特拍了拍马的脖子,示意它别动,然后弯着腰,悄无声息地绕向野猪的左侧,手里已经握住了那把短刀的刀柄。
克洛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
她拉开弓弦,瞄准了那头野猪的颈部——艾伯特之前教过她,打猎要射脖子或者心脏,这样能一箭毙命,不会让猎物跑远,也不会让它承受太久的痛苦。
箭尖对准了野猪耳后那块深色的皮肤。
她没有立刻放箭,而是在等——等野猪抬起头来,把脖子完全暴露出来。
野猪拱了几下地面,终于抬起头,甩了甩耳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警惕地朝艾伯特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在它转过头的那一瞬间,克洛伊松开了手指。
箭矢破空而出,划出一道笔直而迅疾的轨迹,正中野猪的颈部,箭头穿透皮毛,深深嵌入肌肉之中。
野猪发出一声沉闷的嚎叫,猛地转过身,朝克洛伊的方向冲来——但只跑了三四步,动作就开始变得踉跄,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那支箭还插在它的脖子上,血液沿着箭杆往下淌,滴落在枯叶上。
又跑了几步,它终于支撑不住,前腿一软,栽倒在地上,嘴里发出几声含混的、渐渐微弱的哼哼,然后彻底不动了。
林间重新安静下来。
克洛伊握着弓的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兴奋的颤抖。
她看着那头倒下的野猪,看着自己射出的那支箭还稳稳地插在它的脖子上,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猎杀一个活物……
她能够感觉到,那种因为杀戮而兴奋的心跳,她的天性如此。
或者说,本就是天生的猎手。
她放下弓,翻身下了马,走到野猪旁边,蹲下身,伸手碰了碰那支箭的箭杆,确认它扎得足够深。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向从另一边走过来的艾伯特,“这算射中了吗?”
艾伯特站在野猪旁边,低头看着那支箭的位置,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克洛伊,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惊讶和满意的表情。
“……我第一次猎野猪的时候,射了三箭才把它放倒。”他说,“你一发就中了,而且正中脖子。”
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握住那支箭的箭杆,用力拔了出来,带出一股温热的血液。他看了一眼箭尖——插得够深,几乎刺穿了野猪的颈动脉。
“你这天赋,比我刚才想的还要高。”
他站起身,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血,“再练上几个月,别说这片林子里的野猪了,就是来几个不长眼的强盗,估计也躲不过你一箭。”
克洛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又抬起头,看着他:“那您之前跟我说的奖励……还算数吗?”
“心肝?”
“嗯。”
“别说心肝了,这只猪都是你的,这一箭准的要命,我连刀都没来得及补就死了——以后打猎和钓鱼的规矩,谁打到的就归谁分配……嗯,未来如果有战利品也是一样,恶魔都是这样。”
“好,那我还是就要心肝和几条最好的嫩肉,剩下的您来分配。”
艾伯特应下了这个分配方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腰间抽出那把短刀,蹲下身,开始熟练地处理那头野猪。
他的动作很利落——先用刀尖沿着野猪的喉咙划开一道口子,然后顺着腹部中线一路切下去,刀锋剖开皮毛和脂肪层,露出下面温热的肌肉和内脏……血液沿着刀口渗出来,染红了他的手指,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做着手中的活计,像是一个干了一辈子屠夫活的老手。
“说起来,”他一边用刀尖小心地分离着皮肉,一边随口说道,“这头野猪的肌腱还算结实,回头我把它剥出来,晾干了鞣一鞣,可以给你做一根新的弓弦。你那把弓的弦已经用太久了,弹性不怎么好,拉久了容易断。”
克洛伊蹲在他旁边,双手抱着膝盖,目光落在他刀尖翻动的动作上:“那弓臂呢?也要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