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时候托了皮匠,”艾伯特说,“想着夏天用得上。”他没有多说,只是把鱼饵挂好,又把线甩了出去。
克洛伊低头看着手里的凉鞋,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鞋穿回脚上。
细皮条扣在她脚背上的那一刻,她抬起头来,看向艾伯特的侧脸,似乎就是觉得非常耐看……
阳光已经渐渐升高,湖面的水汽慢慢散尽,水面泛着粼粼的亮光。远处,几只白鹭从芦苇丛里飞起,划过湖面,消失在林子深处。
艾伯特靠在石头上,半眯着眼,手里松松地握着鱼竿,鱼漂静静地浮在水面上,纹丝不动。
“这片湖以后可以常来。”他忽然说。湖面上那只鱼漂轻轻地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下沉去。
他手腕一抖,收了线,一条细长的白条鱼被甩上岸,在草地上噼噼啪啪地打着滚。
他摘了鱼丢进鱼篓,重新挂饵甩竿,动作一气呵成。
“这样挺好,真希望自己能一直做个安逸的领主。”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说给克洛伊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克洛伊侧过头看着他,阳光落在她那张带着汗意和笑意的脸上,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脚伸进水里,慢慢划着,凉鞋边上沾了几滴水珠,在太阳底下闪着细碎的光。
远处的林子里传来几声鸟鸣,空气里带着水草和泥土微腥的气息,湖面一片安详。
驮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赶走叮在腿上的牛虻,低头啃了一口湖边长势喜人的嫩草。
又过了一会,艾伯特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递了半块给克洛伊。
她接过来,就着湖水咬了一口干粮,嚼了两下,皱了皱鼻子:“又干又硬。”
“有的吃就不错了,”艾伯特自己也咬了一口,“等秋天新麦收下来,让巴罗把地窖里剩下的野猪肉熏几条,到时候给你做肉馅饼。”
“那可说好了,”克洛伊把干粮在湖水里泡了一下,泡软了再咬,“秋天的新麦,熏肉馅饼。”
“说好了。”
两个人就着湖水吃了那顿简陋的午饭,半块干粮下肚后,艾伯特又钓上来两条巴掌大的鲫鱼。
看看鱼篓里已经有四五条鱼,他收起鱼竿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和草屑:“差不多了,回去让巴罗收拾一下,今晚炖鱼汤。”
克洛伊也从水里站起身,水珠顺着她的小腿往下淌,她弯腰拎起那只皮凉鞋,抖了抖沾上的草叶,重新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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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往回走的时候,再次路过劣魔的聚落。
格罗远远地迎过来,说剩下的棘栅已经全部插完了,明天开始搭剩下的窝棚。
艾伯特看着那圈足足到他胸口高的棘栅,又看了看格罗那双满是干裂的老手,点了点头:“好,辛苦了。缺什么直接来庄园找巴罗报。”
“不缺不缺,”格罗连连摆手,“已经很好了,领主大人宽厚。”
克洛伊站在马旁,看着艾伯特跟格罗交代完事务,才翻身上马。她再次跳上去坐到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回去的路上,她忽然说了一句:“大人对那些劣魔倒是挺好的。”
“它们能干活,也不挑食,还忠心,”艾伯特牵着缰绳,驮马沿着田埂不紧不慢地走着,“我当然要对它们好。”
“那我呢?”
“你?”艾伯特笑了一声,“你能吃能喝,还咬人,而且不怎么听话,我对你好主要是因为你确实漂亮,而且嘴巴和脚都挺好用的,现在的屁股也不赖!”
克洛伊在他身后笑得前仰后合,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大人嘴里就没一句正经话。”
“正经话都跟领民说了,”艾伯特偏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跟你嘛,说正经话你也听不进去。”
“那可不一定。”克洛伊收了笑,声音忽然低了些,“大人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呢。”
艾伯特没有接话。
驮马走过田埂,拐过一片新长出来的麦田,绿油油的麦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微光。
几只蝴蝶在麦田上方飞来飞去,空气里飘着一股青麦特有的清甜味道。
远远地,贝施坦庄园那面褪色的院墙已经隐约可见了。
墙上爬着半枯的常春藤,墙头上蹲着一只小劣魔,远远看见他们,跳起来吱吱叫了两声,又缩回了墙后。
“我说啊,克罗伊。这些天我们恐怕得往人类的镇子上走一趟……”艾伯特突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搜罗女仆?”
“也不光是,我觉得确实得结识点人类,或者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人去庄园和领地上做事。”
“那我陪着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