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的姿势和其他女人有些不一样——不是不稳,而是有种僵硬的感觉,抑或是太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像是事先想好了才迈出去,膝盖从不在走路的时候完全伸直,像是习惯了保持一个随时可以蜷缩起来的姿势。
裙子下摆也比别人的稍长一些,几乎遮到了脚踝,走动的时候裙摆紧紧贴在腿上,很少被风吹起来。
当她走到离马车最近的那个位置时,一阵风从村口灌进来,掀起了她的裙摆。
只是一瞬间。
她立刻伸手把裙子按了下去,动作快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但那已经足够让离她最近的克罗伊看到了——她的大腿内侧布满了旧伤,不是刀伤,不是擦伤,而是被反复掐拧之后留下的暗紫色细纹,像碎了的叶脉嵌在皮肤里面。
那些纹路的形状有些像指印,有些像被抓过之后拖出来的长条。
它们已经很旧了,颜色褪了大半,但数量太多,密密麻麻地从膝盖内侧一直延伸上去,直到被裙摆重新遮住的地方。
女孩按住了裙子,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她的手指攥着裙摆的布料,指节发白,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种平静不是天生的,是被磨出来的——被反复的疼痛、羞辱和绝望磨光了所有多余的情绪之后,剩下的一种呆滞和平静。
她只停留了一瞬,就继续往前走,跟在年长女人的身后,低着头,篮子里的野菜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
克罗伊骑在马上,目光追着那个女孩的背影看了片刻。她什么也没说,但她握着缰绳的那只手慢慢收紧了。
皮革在掌心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的红眼睛在正午的阳光下微微眯了起来,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那是她在专注地看什么东西时才会有的反应,艾伯特见过这种眼神,通常出现在她锁定猎物的时候。
但此刻她的目光里没有狩猎的杀意,只有沉默或者某种更为复杂的东西。
她转过头,看向艾伯特。
艾伯特也正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正午的阳光里碰了一下,没有言语。
她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指向那个女孩的方向,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
她只是把缰绳在手上轻轻绕了一圈,让马在原地踏了两步,然后重新把目光投向村口那群正在走近的男人,脸上恢复了之前那种不动声色。
但艾伯特知道,她记住了那个女孩的脸,大概是已经有了什么打算。
“还算够用,倒是没怎么让我失望。”
这时艾伯特才对着多恩回答了一句,同时指了指那边的洛根和马车,“这是我带来的行脚商,未来由他先来跑这条商路,这次给你们的东西也由他来发,由他给我报账……你们村里还没收拾,我就不进去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扭头对克罗伊说道:“想做什么就去吧。”
克罗伊从马上下来,三两步走到多恩面前,这让男人不由地后退了半步……大概是所有人类对于那对尖牙的本能反应。
她倒也没太在乎,淡淡地表示:“多恩村长……”
“村长?”多恩愣了一下,随后又急忙点头,“您说。”
“我想去帮帮她们,顺便检查一下那个姑娘的身体……”
“呃——你想帮忙当然是好的,但你确定要检查吗?我的意思是,大人您也知道她们身上不干净,不要脏了您的眼睛。”
“不要紧。”
“那就行!您想去就去吧,领主大人既然叫我们放人,肯定是不会再说什么了……”他想了想,又转向艾伯特,“大人,能让那商人小子进村了吗?我想跟他聊聊。”
“腿和嘴都在你身上,村长,你去请他吧。找个想吃这趟苦的楞头小子可不容易!”
“明白,明白!”多恩显然也理解了艾伯特的意思,连忙招呼身边的男人去洛根那边稍微欢迎一下。
……
多恩把木锹交给身边的人,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里的泥,朝马车走了过去。
他走到驮马旁边,抬头看着还坐在车夫位上的洛根。
少年攥着缰绳,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还算稳。
多恩打量了他两眼——像是在看搭伴干活的伙计。
“洛根,是吧?”多恩先开了口,语气不算热络,但也不冷淡,“领主大人说,这批货由你来分。我们村里的人好几年没见过正经行脚商了,你算是头一个。”
洛根从车夫位上跳下来,动作刻意放得很稳,落地的时候脚后跟在土路上磕了一下,但他很快站直了。
他学着之前艾伯特跟多恩说话时的语气,把声音压得比平时沉一些:“多恩村长,领主大人在路上跟我交代过了。东西不多,先紧着要紧的来。你带我去村里看看,我得知道你们之后缺什么、有什么能拿来换的。”
多恩听见“村长”两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这次没有愣住。
他偏了偏头,示意洛根跟上,然后转身朝村子里走去。
洛根跟在他身后,马车轮子碾过村口的碎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他走进村子不到二十步,刚才在村口维持的那副沉稳表情就开始裂缝了。
他在忒图镇上长大,自认为见过穷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