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他以为这个无依无靠的女人会服软——没想到她身后站着至少一个射箭的好手,而那个好手显然不在乎得罪一位边境领主。
他把缰绳重新换回右手,朝城墙上冷冷地看了一眼,然后调转马头,朝扈从们挥了挥手。
几名骑手收起了武器,跟在他身后,沿着来时的路缓缓退去。
那两个驮马的随从最后跟上,其中一个人还在回头张望城墙上的动静……他们在远处丘陵线的树影里消失之前,奥德里克回头看了一眼城堡。
到了这天黄昏时分,这股先头部队就已经在城堡四五百步之外扎营了,在这个距离下,那几位在营帐旁边放哨的扈从可以很好地盯着城堡这边的动向,又不至于被城墙上的弓手射箭骚扰。
同时一些运有辎重的马车也停在了更远的地方,那些将近百人的征召农兵就在那些辎重马车附近扎营,形成了大概二十多个仅有帐顶的麻布或皮制帐篷,相比之下那位领主及那几位扈从的帐篷还有一圈粗布的围挡……其中一些相对来说没有装备的农夫,则正在从几辆马车上把一些更早时分从附近砍来的木头削尖,在营地附近捆扎成简单的拒马或者木栅。
当然,仅是那些帐篷其实也不够睡下所有的农兵,所以那些相对有着比较齐整装备预备着随时进攻的人,基本都睡在帐篷里;而那些仅有着一些工具的家伙们,只能在夜里苦哈哈地挤在篝火旁睡觉,然后祈祷自己不会在春末的夜里被冻得手脚发麻(实际上,这片地方哪怕春末时分夜里仍然有些冷)。
而随着天色渐晚……莉娜这边城垛上的守军也都去轮换休息了,只剩下几个拿着猎弓盯梢的猎户,他们倒是经过一个白天的休整很有精神,而且习惯了在林子里盯梢猎物,这样事情做起来倒也没有什么压力。
和莉娜再次简单地讨论了战术之后,艾伯特从她休息的房间里退出来,克罗伊和克洛正好守在外面的走廊上,极力压低的兜帽甚至已经很难遮住克洛眼中泛出的红光,而旁边的克罗伊则相对来说控制得还算得当,只是依旧多嘴多舌:
“我还以为您今晚就迫不及待了……”她显然是指艾伯特和莉娜之间的交易,艾伯特已经向这位女仆长坦白清楚了。
“我自以为还是既诚信又有风度的,事情没有办到之前,应该不会急着收货的。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觉得自己还挺有人类所说的那种‘骑士精神’。”
“那是不是该让您也被册封个骑士?”克罗伊边笑边说,显然也觉得这提议有些好笑。
“我觉得我完全够格——但,还是算了吧,克罗伊,我要是那样大摇大摆地露出两对角来,那屋子里的教会骑士和我之间只能有一边走出来,或者爬出来……”
“那我还是愿意相信您能走,啊不,爬出来的,”克洛也跟着接话,但也没有忍住,说完之后捂着嘴咯咯笑了几下。
“你跟着克罗伊学坏了,克洛。当时给你带回来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万一是跟着我学好了呢?领主大人——话说我们怎么下去?”
他们交谈之中,确实已经走出了木制塔楼,顺着阶梯来到了城垛上,艾伯特还跟旁边一个猎户招了招手,算是打招呼。
而克罗伊和克洛则是抬头看向对面的营地里——
一些固定的火把已经陆续插在营帐的门口,除此之外,除了先头阵地里放哨的扈从,之前那两个扛长枪的随从也握着火把在后方营地里巡视,顺便让那些还没有睡觉的农兵们继续加固一下木栅。
艾伯特也看了看远处的营地,不过他的夜视能力没那么强,可能也就比普通人类稍好一点,最多看清了几百步外晃动的几处火光,说实话……看着这个阵仗,他其实也不确定自己以前学的那几招剑术够不够用,尤其是在面对着全副武装的那位领主及其扈从们,如果不能速战速决而是纠缠在一起,他们就难免被人看到些特征,那可能就麻烦了。
总不可能把那些营地里的佃农们全都杀光,既不太可能……艾伯特也不希望那么做。
特别是不能在忒图领这些人的眼下这么做,莉娜只会觉得他就是一个嗜杀成性的恶魔,这样一来,所有谈妥的事情就全都完蛋了。
所以他不打算轻举妄动,有十足的把握前,他只想略作骚扰,刚才在房间里他也是这么计划夜里行动的。
“城墙才两人高,你们两个直接从侧面找个他们看不见的位置跳下去,我从后面坐吊桶下去……”
“那还是我们两个给您放下去吧,别人估计拉不动,”克罗伊显然对艾伯特的布置没什么意见,两人高的城墙,虽然她们可能不太能跳上来,但是跳下去还是无妨。
“我有那么重吗?”艾伯特倒还有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压上来的时候可重了——我里面都被您顶酸了……噗!不开玩笑了。”她明显是自己都没忍住笑了一声。
艾伯特直接捂着这位“女仆长”的嘴,然后在她屁股上狠狠地抽了一下——“啪!”这一声虽然响,但好在克罗伊的声音被艾伯特完全捂住了,在寂静的夜里最多被当作野兽在林中踩了树枝,或者野猪撞在树上,就连那几个猎户都没怎么惊动。
……
然而当艾伯特坐着吊桶落地的时候,还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一对牙印,暗暗道:“下嘴真狠啊!”
同时苦笑着对城垛上那恶狠狠的红眼睛比了个拇指,表示她放吊桶的速度还算不错,然后拉上兜帽,先行没入在这个月光都有些黯淡的夜里,向着城堡侧面快步走去——
在这座小城堡的侧面站定时,抬头正好看见克罗伊双手一撑垛口的石面,身体轻盈地翻过城垛,在半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无声无息地落在城墙根下的泥地上……也许在艾伯特看不见的夜里,她确实练习过,抑或是某种天赋?
总之,她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只是裙摆和斗篷在空中展开了一瞬,随即收拢,整个人蹲伏在石墙的阴影里,只有那双鸽血宝石般的红眼睛在黑暗中微微泛着光。
而紧随其后的克洛就没有那么利落——
至少曾经作为人类,对于这样的高度还是心生恐惧,所以在垛口上多花了一点时间来调整,当一条腿跨过石面时,靴跟还在石头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声。
然后才松开手,闭眼跳了下去。
她的落地就要比克罗伊重,靴底踩在泥地上时终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轻响,膝盖弯曲,身体顺势下沉,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但还是往前踉跄了半步。
艾伯特“正巧”出现在她身前,刚好来得及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顺势托住了她的后腰——
然后那只手很自然地往下滑了几寸,隔着斗篷在她屁股上揉了一把。
“还好吗?”他倒是一边揉,一边面不改色地询问着。
“我没事……主人……”克洛摇摇晃晃地调整了一下,姿态终于在湿软的泥地上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