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铿锵,掷地有声。
那成鹤在一旁看得分明,嘴角微扬,冲气息尚不稳的拙峰意味深长地挤了挤眼——那意思不言而喻:你瞧如何呢?
这等在沈二口中高不可攀的宗门相邀,倒让拙峰一时不知怎得办了!
回绝?
自然不成,岂不是薄了仙家面子,万一因其动怒,便是因福得祸了……
可若承下来,柳昙怎办?
自己教她去客栈里候着,她亦是遮头盖面不敢引人窥探,自己这么一走了之,她又如何过活?
迟疑之下,拙峰只得将心一横:“贵宗……如此厚爱,在下,拙峰……不胜感激!只是……”
“只是怎样?”那常风脸上倒是笑意不减,似乎因为寻得这等良材美玉欣喜得很。这倒是让拙峰有了几分底气——
“只是在下流落江湖已久,尚有些旧日恩怨如同附骨之疽,未曾了断……恐需些时日周旋料理。不知……不知能否仅拜师学剑,暂且……不入仙山居住?”
“仙山?”
这称呼直听得常风一怔,随后朗声大笑起来,“哈哈!这位公子,我悬刃宗虽然避世,却也并非落于什么仙山之上!”
说着,他两指一并,对着风雪中的山影遥遥一指:“便就在那武阳群山之中,悬刃峰上……据此不过数百里,哪里称得上仙山呢?若有甚么苦衷,直说无妨,我常风该是有这个本事!”
这话说得坦荡,毫无芥蒂。
然而拙峰心中本就生硬,面前常风与那成鹤都不过初识,哪敢这样敞开胸怀?
见他这般沉默不语,常风倒也不再追问,只当是些难言之隐:“你不愿说,倒也无碍。我等剑修自多怪癖,想必门中长老都能包容变通,暂且不入门中修行,应是无妨!”
听到变通一词,拙峰顿时又犹豫该是说起柳昙——
“其实……却有一事需叨劳!”
“是了,这才应当!公子说来——”
“与我同行尚有一柳姑娘,本是一山野郎中之女,却被山匪掳走,我孤身将她从匪寨中救出,便狼狈度日……若我此番拜入师门,她该如何是好?”
“公子侠义无双,常风佩服!不过,这有何难?你说这姑娘是郎中之女,可懂药石之理?”
“自然懂得,一路上便是她为我采药疗伤。”
“我悬刃宗内,亦有药堂,平日里为练功受伤的弟子包扎抓药,亦候着药田、丹房……那姑娘若能承得这类杂务,不妨就让她入得宗门药堂,万一还能有所精进,我还算是为宗门又入得一贤才!”
“真得如此?”
“我常风乃是内门大师兄怎得诳语?自然言而有信,你且将那位姑娘带来便是。”
“那、那……那便……”此言一出倒使得拙峰有些紧张,磕绊了几下,便向人道谢,“谢过……谢过师兄体谅。”只是这声师兄叫得仍然生硬。
常风倒也不嫌,嘿嘿一笑便熟络地拍了拍拙峰肩膀,倒扯得后者肺腑之中一阵闷痛。
方才退到一旁的成鹤,此时才上前一步,对着拙峰拱手祝贺道:“恭喜拙峰兄得这等高门大派青眼,今日便算是结个善缘,将来若有事相求……还望兄弟莫要相忘。”
成鹤这样称兄道弟倒也像是一身散修与江湖习气,拙峰反倒习惯,也正色对人拱拱手——
“哪里话?他日必报恩情!”
“不过我掐指一算,你我二人缘分未尽,他日必定重逢。但愿兄弟那时已然有成……江湖再见!”
“江湖再见!”
如此道别之后,那位成鹤便晃晃悠悠地离开了,身上似乎还有着二三分酒气。
常风倒是瞧着成鹤背影,似有所思:“倒是个洒脱人物……你们台下相见?”
“成鹤兄赠药之恩——师兄来前,他似是相面言我否极泰来,随后师兄便到,怎得?”
“此人不似满口胡诌的江湖术士……我虽不通相术,却也能看出其不凡之姿,将来——恐怕也是一方人物!于你真当是善缘。”
……
“善缘吗?”拙峰躺下之后忍不住喃喃自语。
只是眼下他不过才踏足“仙家”,便是连修行之道都还尚未入门,又谈何报答那位恩公呢?
如此说来,自当勉励修炼……以那位常风师兄的说法,寻常内门弟子入山修炼两年时间,便可酌情下山历练,然而长老亲传的弟子毕竟金贵,须得至少到练气中期才许下山。
对拙峰这等剑修的要求便特殊些,依那王长老意思,大致需要凝聚四五根剑骨就差不多了。
何谓剑骨,他亦尚且不知,常风只说待他将那几本剑谱练得纯熟,也可依照内功吐纳时再说。
而且,拙峰眼下目不识丁,除却这些可于洞府内外修习的功课,尚有一事须得入山门之内,便是塾中识字——
无一事不需苦功。
好在这等勤学苦练,对拙峰来说,倒并非难事。
“还是早些休息罢!明日一早,便去塾中认字吧,该是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