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向前,方有一线生机。 夜色如墨,残月清冷。 白日的血腥气尚未散尽,一阵沉闷如雷的蹄声再次响起,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人心胆俱裂。 李归仁营盘顿时一片慌乱,哨塔上的士卒惊恐地看到,那片熟悉的死亡阴影又一次从黑暗中涌现——杨玉环的金吾卫来了! 他们如同不知疲倦的鬼魅骑士,在夜色中发起了新一轮的冲锋!马蹄踏碎大地的轰鸣响在每一个魏兵耳中,不知为何,所有人都有些心颤。 不过短短几息,他们到了眼前!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入,无视了营寨外围简拒马,前排骑兵不惜连人带马撞将上去,用血肉之躯为后续部队强行开辟通道。 魏兵的箭矢从营垒中射出,但在金吾卫悍不畏死的冲锋面前,竟显得如此无力,有人中箭落马,但后续者毫不犹豫地踏着同伴的尸骸继续前冲,眼神如同野兽。 “顶住!长枪阵!结阵!”魏军将领声嘶力竭地呼喊,但恐慌已如瘟疫般蔓延,这些金吾卫根本不像是在打仗,他们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击都奔着同归于尽而去。 一个金吾卫士卒被长□□穿腹部,却狞笑着死死抓住枪杆,为身旁的战友创造了劈砍的机会;另一个落马的骑士,拖着断腿依然爬向最近的敌人,誓要索他的命…… “鬼!他们是鬼兵!” “怎么会有人不怕死不怕痛!?” 终于有魏兵承受不住,丢下兵器崩溃大叫。 金吾卫不是人?!是鬼兵,是仙兵! 李归仁眼睁睁看着自己又损失了诸多精锐士卒,战线濒临崩溃时,他立于寒风之中,仰天长笑:“想我李归仁带兵几十年,南征北战,未尝一败!如今,竟然要输给一个女人?杨玉环!哈哈哈哈哈……” 笑声未绝,他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大帅!”副将慌忙扶住他,眼见大势已去,只得嘶声下令,“撤!全军撤退!” 远处莫州城头,李璧看着如潮水般溃退的魏军,一直紧绷的心弦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赢了。” 战场上,杨玉环勒马驻足,冷冷地望着败退的敌军身影,并未追赶,金吾卫同样损失惨重至极。 她沉默良久,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传令下去,自今日起,在我麾下,废除一切跪拜之礼。” “我最厌恶的,就是你们向我下跪。” 试看天下 残阳如血,映照幽州城头。 五万大军出城,回来时却稀稀拉拉,惊惧不堪,听说竟折损了大半人马!这个消息传遍了幽州城每一个角落,自然也传进了那座看似巍峨实则早已摇摇欲坠的大魏皇宫。 “五万人,只回来了两万多人……”安庆绪喃喃自语,声音发颤,“他李归仁不是自称十万精锐天下无敌吗?怎么会被杨玉环那个女人打成这样?” 他眼前似乎又浮现出父亲安禄山在长安城外化作血雾的那一幕,那漫天飘散的红,成了他多少个夜晚挥之不去的梦魇。 如今,那梦魇仿佛又回来了,还带着更沉重的铁蹄声,似乎变得更加恐怖了。 心腹悄无声息地凑近,脸上也写满了惊恐,直盯着安庆绪,道:“殿下,您听说了吗?那杨玉环麾下铁骑,刀枪不入,冲锋起来如同鬼神!李将军的兵马根本抵挡不住啊!” “还有那李璧,也非等闲之辈,她们联手之后,殿下,咱们幽州城,恐怕、恐怕……” 安庆绪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恐怕什么?你说!” 心腹扑通跪倒,带着哭腔道:“殿下!恕奴才直言,那杨玉环有仙母庇佑,如今又有了强军,连李将军都败得如此之惨……咱们如何能赢?只怕这幽州城,迟早要步长安后尘啊!” 步长安后尘几个字,刺激到了安庆绪,他仿佛已经看到杨玉环骑着那邪门的快马,手持利刃,踏破城门,直取他性命! 不!他不要像父亲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他不要坐在这里等死!他该怎么办? “我们逃吧,殿下!”心腹哭喊。 “对对,我们还能逃!我们快逃!”安庆绪也被吓住了,慌不迭道,“我们带上亲卫,金银细软,趁着李归仁还没回城,我们往北走,去契丹人的地盘!这里绝不能待了!” 心腹连忙上前扶住几乎要跌倒的安庆绪,连忙道:“殿下英明!殿下英明!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先避其锋芒!” 安庆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促地吩咐:“你快去准备,今晚就走!不要惊动了他人,尤其是李归仁的人!” 心腹连连点头,急匆匆的去了,看着心腹远去的背影,安庆绪慌乱的心才好受一些,没关系,他还能逃走,他绝不会像父亲一样死去!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 安庆绪带着数千亲卫,以及十几辆满载金银珠宝的大车,悄然打开了幽州城侧门,像受惊的老鼠,仓皇地涌入漆黑的荒野,朝着北方疾行。 冷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安庆绪骑在马上,不断回头张望,生怕看到追兵的火把,只要逃出去,逃到塞外,他就能活下来…… 对,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可就在他们离开幽州城不到二十里的地方,前方官道转弯处,火把骤然亮起,如同一条沉默的火龙,拦住了去路。 火光映出一张冰冷如铁的脸——正是李归仁!他端坐马上,甲胄未卸,身上还带着血腥气,目光如鹰隼般钉在惊慌失措的安庆绪身上。 “殿下,夜色已深,不知殿下携带如此多车驾,意欲何往?” 安庆绪浑身一僵,脸色在火光下惨白如纸。他勒住躁动的马匹,强自镇定,挤出一点僵硬的笑:“李将军,你回来了?我听闻前线战事吃紧,心中忧惧,故而想出城巡视一番,以安军民之心……” “巡视?”李归仁嗤笑一声,他目光扫过那些沉甸甸的大车,“带着这么多金银细软巡视?殿下这是打算巡视到哪里去?” 被当场戳穿,安庆绪又羞又怕,一股邪火窜起,他尖声道:“李归仁,你大胆!我乃大魏太子,先帝嫡血!要去何处,还需向你禀报不成?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