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虽焦急,却更信儿子在为他奔忙。 又等了个把月,陈希烈之死 陈希烈哑了。 那是个寻常的早晨,他在土炕上醒来,窗外麻雀啁啾,他想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却发现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愣了片刻,想到昨夜那碗药,看守他的士卒送来的,说是天寒,给他驱驱寒气,药味有些古怪,他没多想,喝了。 现在想来,怕是那碗药的问题。 杨玉环的手段?让他说不出话? 陈希烈枯坐在炕沿,晨光照着他花白的头发,他忽然笑了,好啊,好啊,杨玉环还是忌惮他的。 即便将他关在这穷乡僻壤,即便他已是风烛残年的阶下囚,她还是要封他的口,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怕他。 怕他这张嘴还能搅动风雨?陈希烈心里竟生出一点得意,像枯井里冒出一些水汽,瞧,他陈希烈到了这般田地,杨玉环还是不敢小觑,还是要使手段对付他。 那就哑了吧。 他就这样哑着,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起初他还指着杨玉环来问他话,来审他,哪怕只是羞辱他,至少证明他还值得被特殊对待。 可什么都没有,一切照旧,他成了真正的哑巴,也成了彻底的聋子,没人听他说话,也没人跟他说话,实在寂寞。 春去夏来,夏尽秋至,树叶黄了又落,雪下了又化,直到某日,他得知杨玉环御驾亲征,去打回纥了。 陈希烈望着北方,心里清楚得很,杨玉环一定会把回纥灭国,那个女人,记仇得很,之前议和是不得已,如今羽翼丰满,定要雪耻。 也好。陈希烈想,等她灭了回纥,威加海内,功成名就,总该有空来见他了吧?到那时,他就算说不出话,也要用这双眼睛好好看看她,看看这位千古未有的女帝,究竟要如何处置他。 他就这样哑着,等着。 在某个冬夜,突然发生了变故。 那夜特别冷,风刮过屋顶茅草,陈希烈蜷在薄被里,半睡半醒间,觉得小腿上一疼。 他猛然惊醒,掀开被子,借着窗外雪光,看见一条黑影迅速从炕沿滑下,消失在墙角杂物堆里。 是蛇! 冬天哪来的蛇?! 可被咬的地方已经开始发麻发痛,陈希烈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用力捶打土墙,可这穷乡僻壤的冬夜,谁会听见? 他挣扎着爬下炕,想往门口去,腿越来越沉,他爬过冰冷的地面,手扒着门框,想拉开门闩,可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他要死在这里了吗?